第61章 室友膜拜

  林昭的大学生活仿佛被按下了快进键，一头扎进了紧张而充实的节奏里。图书馆、机房、教室、食堂、宿舍，构成了他简单到近乎单调的轨迹。

  陈教授给的那份书单，成了他课余时间的主要攻克目标。那些厚厚的、满是陌生概念的书籍，在普通人看来可能需要数月啃读，但对于拥有“过目不忘”能力的林昭而言，阅读本身并不构成障碍。真正的挑战在于理解、消化，并将那些抽象的理论与自己正在处理的数据分析任务结合起来。他像一块高效的海绵，快速吸收着养分，然后在笔记本上梳理脉络，在电脑上尝试实现最简单的算法模型，感受着理论如何转化为实际的工具。

  那些来自工厂传感器、起初如天书般混乱的数据，逐渐在他的代码和逻辑下被驯服。清洗、整理、计算特征值……每一步都伴随着反复的调试和验证。夜深人静时，机房或小实验室里，常常只有他一个人对着屏幕，眉头紧锁，或是在纸上飞快地演算。疲惫是有的，有时一个问题卡住，半天不得其解，也会感到烦躁。但每当一个难点被攻克，一段代码成功运行，得到预期甚至更好的结果时，那种豁然开朗的成就感和智力上的愉悦，又会冲散所有的倦意。

  这期间，他与蒋南孙、朱锁锁的联系，主要依靠电话和短信。蒋南孙的电话通常在晚上，声音轻柔，问问他累不累，叮嘱他按时吃饭，说说她们设计课上的趣事，或者分享一点家里煲了汤的小温馨。朱锁锁的电话则不定时，可能是在逛街的间隙，可能是下课路上，叽叽喳喳，活力十足，吐槽奇葩老师，分享新发现的零食，或者用夸张的语气命令他必须休息。这些简短的通话和零碎的信息，像忙碌乐章中穿插的温暖音符，让他紧绷的神经得以片刻松弛，也提醒着他，努力的意义不仅仅在于前方，也在于这些触手可及的牵挂。

  投资的事情，他并未放松。只是策略变得更加沉稳。股市里，他重仓的中信证券和万科A，如同他预期的那样，在这轮牛市中稳步上行。他如同最有耐心的渔夫，撒下网后，便不再频繁查看，任凭风浪波动，坚信潮水的方向。期货市场，他操作更加谨慎，只在把握极大、信号明确的时机，用少量资金进行精准的短线狙击，快进快出，积少成多。他将大部分精力用于观察、分析和等待，将操作频率降到很低，但每次出手，都力求稳健获利。财富在悄无声息中稳健增长，如同静水深流，为他构筑着坚实的底气，也让他能更心无旁骛地投入眼前的学业。

  日子就在这种高速而有序的旋转中，滑到了九月底。

  这天傍晚，天色刚刚染上墨蓝。林昭从图书馆出来，没有回宿舍，而是习惯性地拐进了计算机学院那栋略显陈旧的实验楼。刷开三楼尽头那间属于他的小实验室。

  昏黄的光晕照亮一方书桌，上面摊开放着几本做了密密麻麻笔记的专业书，旁边是厚厚一叠演算草稿。电脑屏幕上，最后一份图表刚刚生成。他活动了一下因为久坐而有些僵硬的脖颈和手腕，移动鼠标，将最终整理好的数据分析报告和所有相关代码文件，仔细检查一遍，然后点击发送，投递到陈教授的邮箱。

  陈教授给了两周时间，他提前了3天完成。

  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林昭向后靠在椅背上，长长地、缓缓地吐出一口气。不是如释重负的松懈，而是一种高强度专注后的、带着满足感的疲惫。肩膀和脖颈的僵硬感此时变得明显，眼睛也有些干涩，但精神上却是一片清澈的平静，甚至有些愉悦。这份报告，从最初面对乱麻般的数据无从下手，到逐步理清思路，设计流程，编写代码，调试验证，再到最后形成清晰的结论和思考，整个过程，他不仅应用了从书本上学到的知识，更解决了许多实际操作中才会遇到的棘手问题。他对自己交出的这份“作业”是有信心的。

  坐了一会儿，他起身走到窗前。外面，校园里的路灯次第亮起，远处的居民楼也透出星星点点的暖光。秋夜的凉意透过玻璃漫进来，让他精神一振。

  重新坐回桌前，他没有立刻收拾东西离开，而是熟练地打开了旁边另一台显示器，启动了几个特定的软件，输入密码。

  屏幕上跳动的，不再是代码行或分析图表，而是不断刷新、红绿变幻的数字与蜿蜒曲折的曲线。K线图、分时走势、成交明细……冰冷的数字背后，是另一个世界的喧嚣与博弈。这里，是他除了学业和情感之外，另一个需要投入心力、也为他提供着不同“燃料”的领域。

  他目光沉静地扫过几个关键的数字。

  开学时投入股市的三十多万，随着中信证券、万科A等股票价格的稳步攀升，市值已经悄然越过了百万关口。他一股未动，如同沉稳的磐石。

  期货账户里的数字，记录着更惊心动魄却也更为精准的搏杀。几次基于记忆和严密分析后的短线操作，加上成功的滚动，使得这里的资金也达到了一个可观的规模，已实现的利润和浮动盈利加起来，早已突破两百万。

  加上银行卡里预留的生活费和部分提现作为“安全垫”的资金，他此刻掌握的总资产，已经是一个在2006年足以令绝大多数同龄人、甚至许多成年人瞠目结舌的数字。

  但林昭看着屏幕上闪烁跳动的数字，内心异常平静。没有激动，没有骄傲，只有一种沉甸甸的踏实感和愈发清晰的方向感。这些数字，是工具，是筹码，是他未来能够从容选择、有力守护的底气。它们让他可以安心地沉浸在知识的海洋，无需为物质担忧；也让他在规划未来时，拥有更大的自由度。

  他平静地关掉行情软件，仿佛刚才只是查阅了一份普通的资料报告。实验室里，只剩下台灯发出的柔和光芒和机器风扇轻微的嗡鸣。

  “嗡嗡——”

  口袋里的手机传来震动。他掏出一看，是蒋南孙的短信，简洁的语句里透着熟悉的关切：“忙完了吗？快过来吃东西，东门蜀味人家。”

  几乎是前后脚，另一条信息挤了进来，来自朱锁锁，带着她特有的鲜活与直接：“林昭同志！东门‘蜀味人家’发现重大敌情——招牌毛血旺和水煮鱼正在对我方意志力进行毁灭性打击！请求火速支援！迟到者负责消灭所有配菜（包括香菜！）！（附图）”

  点开图片，一个粗陶大盆，里面红油滚沸，嫩滑的鱼片、饱满的鳝段、脆爽的毛肚在辣椒和花椒的海洋中若隐若现，仿佛香气能透过屏幕扑出来。

  看着屏幕上风格迥异却同样充满生活温度的字符，林昭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一日伏案的倦意似乎都被这简单的问候和热闹的图片驱散。他指尖轻快地回复：“刚弄完，马上到。香菜可以商量，配菜不行。”

  刚按下发送，手机铃声便迫不及待地响了起来，屏幕上闪烁着“老二陈涛”的字样。

  “喂，陈老二？”

  “我滴个三弟！昭哥！您老总算接电话了！”陈涛那极具穿透力的大嗓门立刻炸响，背景音里是老四王哲叽叽喳喳的附和和老大李锐低低的笑声，“你再不出现，我们都要去辅导员那儿报案了！说，是不是被哪个实验室的漂亮学姐拐跑了，乐不思蜀了？”

  林昭失笑，放松地靠进椅背：“瞎扯。刚弄完陈教授布置的活儿。听你这口气，不像有正事，倒像是要搞三堂会审？”

  “会审？这是对兄弟情感生活的正当关切！”陈涛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发现新大陆般的亢奋，“老三，咱可是一个头磕在地上的兄弟（指寝室结拜），有这么震撼人心的情报，你居然瞒得铁桶一般！快，老实交代，哥几个还能帮你参谋参谋，把把关！”

  林昭被他夸张的语气逗乐，也摸不着头脑：“交代什么？我又有什么情报值得你们这么兴师动众？”

  “还装！还跟我们装！”陈涛痛心疾首，语气更夸张了，“最近这阵子！是不是有长得跟仙女下凡似的姑娘来学校找你？还不止一位！老四赌咒发誓，说在图书馆亲眼看见一个长发飘飘、气质好得跟画里走出来似的姑娘给你送温暖！老大也证实，在实验楼附近撞见一个笑起来特甜、特明媚的姑娘跟你说话！俩人还都带了吃的喝的！老三，你可别告诉我那是你失散多年的孪生姐妹，这剧情太离谱，兄弟们心脏受不了！”

  林昭这才恍然，是蒋南孙和朱锁锁之前来学校的事，被这几个家伙看见，传来传去，变样了。他心里有点无奈的好笑，但更多的是被这种毫不掩饰的、带着艳羡和好奇的关心所温暖，以及一丝细微的、自己都未必察觉的，被朋友们“撞破”某种秘密的、淡淡的赧然和隐约的骄傲。

  “哦，她们啊，”林昭语气尽量显得平常，带着点笑意，“就是关系挺好的朋友，知道我最近忙得昏天黑地，过来看看，顺便带点吃的堵我的嘴。你们几个，脑子里整天就想这些？课题搞完了？”

  “朋友？你管那叫‘关系挺好的朋友’？”陈涛在电话那头怪叫，“老三，你知不知道现在咱们这层楼，风向都变了？以前是‘计科三班林昭，学霸，神出鬼没’，现在是‘计科三班林昭，人生赢家，疑似有女神级好友定期空投补给，还是双线操作！’老四已经捶胸顿足一晚上了，说那天为什么要去球场挥洒汗水而不是去图书馆沐浴知识的圣光！快，老实交代，到底哪位是咱们未来的弟妹？还是说……”陈涛的声音陡然压低，带着难以置信的兴奋和浓浓的八卦之火，“老三，你已经悄然攀登上了我等凡夫俗子无法企及的人生境界？”

  电话那头瞬间爆发出更大的哄笑和怪叫，主要是老四王哲的嗷嗷声和老大李锐闷闷的调侃，夹杂着“求真相！”“求经验分享！”“三哥带带弟弟！”的嘈杂背景音。

  听着听筒里传来的、属于青春时代特有的、毫无心机的嬉笑怒骂，林昭眼前几乎能生动地浮现出寝室里那三个家伙挤在电话旁，老二陈涛主持“审讯”、老四王哲上蹿下跳、老大李锐推波助澜的鲜活画面。他忍不住低笑出声，这种简单、直接、甚至有点“蠢”的兄弟情谊，让他感到格外放松和真实。

  “行了行了，都说了是好朋友，别瞎起哄，也别到处传，对人家姑娘不好。”林昭忍着笑，语气却故意带上一点严肃，“我这儿真约了人吃饭，到点了，先不跟你们扯了，回头请你们喝饮料，行了吧？”

  “别啊！老三，三哥！亲哥！给点提示！就一点点！”陈涛在那边“惨叫”，背景里老四王哲也在帮腔：“三哥！一顿饭！不，一个月的早饭我们包了！只求您指点迷津！是温柔如水型，还是热情似火型？”

  “去你们的！再说连饮料都没了，挂了啊！”林昭带着浓浓的笑意，果断按掉了电话，耳边仿佛还回荡着陈涛不甘的哀嚎和王哲更加夸张的嗷嗷声。

  放下手机，脸上的笑容久久没有散去。实验室里台灯的光有些昏黄孤寂，但心底却暖融融、闹哄哄的，仿佛那三个活宝的嬉闹声还萦绕在耳边。

  走廊里寂静无人，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清晰回荡。走出实验楼，秋夜带着凉意的微风拂面而来，吹散了最后一丝倦意，也让他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