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圣诞夜的意外

  时间在书页翻动和键盘敲击声中悄然而逝。十二月下旬，圣诞节前夕。上海的街头弥漫着浓郁的圣诞气息，商店橱窗里挂满了彩灯和装饰，商场门口立着高大的圣诞树，空气里飘荡着《铃儿响叮当》的欢快旋律。

  离期末考试还有两周，但节日的氛围让紧绷的校园生活有了一丝轻松。林昭手头的几个外包项目刚好告一段落，难得有个空闲的周末。蒋南孙也在他面前不经意地提了好几次“南京路的圣诞灯饰很漂亮”。

  于是两人悄悄约了周六下午见面——圣诞节前的最后一个周末。

  周六中午，林昭先去了商场。他用最近接项目的钱，给蒋南孙买了一条围巾。米白色的羊绒，质地柔软，款式简洁。包装好后，他又去饰品店挑了个小礼盒装起来。

  蒋南孙这边，从早上就开始在衣柜前犹豫。她选了一件浅驼色的呢子大衣，搭配深棕色长靴，最后在首饰盒前停了下来。手指掠过那些精致的品牌首饰，最后停在最角落——那里安静地躺着一对小小的银色耳钉，是林昭很久以前送她的，才八块钱。

  她拿起那对耳钉，在镜子前戴上。廉价的银色在她白皙的耳垂上闪烁，和她身上其他精致的饰品格格不入，但她却笑了。这对耳钉她一直小心保存着，今天是第一次戴出来。

  戴茵进房间时，正好看见女儿在镜子前微笑。“要出门？”

  “嗯，和锁锁逛街。”蒋南孙迅速转过身，脸有些红。

  戴茵看了眼女儿耳朵上的耳钉，眼神动了动，但没说什么。“早点回来，晚上要练琴。”

  “知道了，妈。”

  下午两点，南京路步行街。人潮比平时多了几倍，到处都是成双成对的情侣、带着孩子的家庭、拿着相机拍照的游客。圣诞歌声从各个商店飘出来，混成一片热闹的喧哗。

  林昭在约定的路口等了几分钟，就看见蒋南孙从人群中走来。她今天穿得很漂亮，浅驼色大衣衬得她身形修长，深棕色长靴显得腿很直。走近了，林昭才注意到她耳朵上那对小小的银色耳钉。

  “你戴了？”他有些意外。

  蒋南孙脸微微红了，抬手摸了摸耳垂：“嗯，一直保存着。今天……专门戴给你看。”

  林昭心里一暖，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耳垂，动作很轻，像怕碰碎了什么。“很好看。”

  蒋南孙的脸更红了，但眼里是开心的光。

  两人沿着步行街慢慢走。林昭很自然地牵起她的手，这次蒋南孙没有躲，反而轻轻回握。周围人很多，但没人注意他们——在圣诞的人潮中，牵手的年轻情侣太多了。

  “想做什么？”林昭问。

  “就……随便走走。”蒋南孙说，靠他近了些，“好久没这么轻松了。”

  确实，高三的生活像一张绷紧的弓，难得有这样的机会，可以暂时放下习题和考试，只是单纯地散步、说话、看风景。

  他们走过一家家商店，看橱窗里的圣诞装饰，看街头艺人的表演，看孩子们围着圣诞老人要糖果。在一个卖手工糖画的摊位前，林昭给蒋南孙买了一个蝴蝶形状的糖画。蒋南孙小心地舔了一口，眼睛弯起来：“好甜。”

  “你喜欢就好。”

  走到一个相对安静的街角，有棵装饰得很漂亮的圣诞树，树下摆着几张长椅。两人在长椅上坐下，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

  “对了，”林昭从背包里拿出那个小礼盒，“给你的，圣诞礼物。”

  蒋南孙愣了愣，接过盒子，打开。米白色的羊绒围巾安静地躺在里面，质地柔软，颜色干净。

  “我帮你戴上？”林昭问。

  “嗯。”蒋南孙点头，眼睛有点湿。

  林昭取出围巾，轻轻围在她脖子上。羊绒的触感很软，带着淡淡的暖意。蒋南孙摸着围巾，咬了咬嘴唇。

  “怎么了？”林昭看她表情不对。

  “我……”蒋南孙低下头，“我都没想到给你准备礼物。我这个女朋友……是不是很差劲？”

  林昭笑了，伸手捧起她的脸：“傻瓜，你就是最好的礼物。”

  蒋南孙看着他，眼睛更湿了。她凑近些，在他脸上轻轻亲了一下。很轻，很快，像羽毛拂过。

  “这算礼物吗？”林昭笑着问。

  “算。”蒋南孙脸红着点头。

  林昭看着她红透的脸，心里涌起一股冲动。他看了看周围——圣诞树下，人不多，光线被树影遮挡，有些暗。

  “那……我也有礼物要送。”他说着，轻轻托起她的脸，低头吻了下去。

  很轻的一个吻，落在她的唇上。柔软，温热，带着淡淡的甜味——是刚才糖画的味道。蒋南孙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放松，闭上眼睛，手轻轻抓住他的衣角。

  这个吻很短暂，只有几秒钟。分开时，两人的脸都红了。

  “喜欢这个礼物吗？”林昭学她刚才的话。

  蒋南孙脸红得说不出话，只是轻轻捶了他一下，然后把脸埋在他肩头。

  两人在长椅上坐了一会儿，蒋南孙一直靠着林昭，手被他握在手里。羊绒围巾很暖，心里更暖。

  “林昭，”她轻声说，“我们会一直这样吗？”

  “会。”林昭握紧她的手，“以后每个圣诞节，我们都一起过。”

  “嗯。”蒋南孙点头，靠他更紧了些。

  与此同时，不远处的商店里，朱锁锁正心烦意乱地逛着。

  她是被表哥洛佳明硬拉出来的。洛佳明从大学学校回来，一直往她身边凑，今天又说“圣诞节了，要不要出去逛逛”。朱锁锁本来不想出来，但转念一想，也许可以给林昭和蒋南孙选个圣诞礼物——虽然那两人最近神神秘秘的，但毕竟是好朋友。

  “锁锁，你看这个手链怎么样？”洛佳明拿起一条闪亮的水晶手链。

  “太浮夸了。”朱锁锁瞥了一眼，没兴趣。她走到饰品区，想给蒋南孙挑对耳钉。南孙喜欢简洁的款式……

  她的目光扫过货架，忽然停住了。柜台玻璃的反光里，她看见窗外街角圣诞树下的长椅上，坐着两个人。

  那个侧影太熟悉了——林昭。他身边那个女孩，靠着他的肩……

  是蒋南孙。

  朱锁锁整个人僵住了。她看见林昭低头，轻轻吻了蒋南孙。看见蒋南孙没有躲，反而闭着眼睛。看见他们分开后，蒋南孙把脸埋在林昭肩头，两人依偎在一起，手牵着手。

  时间仿佛凝固了。商店里的音乐、人声、洛佳明的唠叨，都变得遥远而不真实。朱锁锁只能看见那两个人，看见他们亲密的姿态，看见他们之间那种不容置疑的亲密。

  原来是这样。

  原来他们早就在一起了。

  原来那些“要学习”“要练琴”的借口，都是为了约会。

  原来她像个傻子一样，还想着给他们选礼物。

  “锁锁？锁锁？”洛佳明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看什么呢？”

  朱锁锁猛地转身，不想再看。但已经晚了，那一幕像刀一样刻在她脑子里。

  “没、没什么。”她的声音有些抖，“走吧，不想逛了。”

  “啊？这才刚来……”

  “我说不想逛了！”朱锁锁提高声音，眼圈红了。

  洛佳明愣住了，顺着她刚才看的方向望去，也看见了林昭和蒋南孙。他挑了挑眉，露出暧昧的笑：“哦～原来是你闺蜜啊。小情侣挺甜蜜嘛。”

  “闭嘴！”朱锁锁瞪了他一眼，转身就往店外走。

  她走得很快，几乎是冲出去的。洛佳明赶紧追上来：“锁锁，等等！”

  店外的冷风一吹，朱锁锁的眼泪就掉下来了。她抬手狠狠擦掉，继续往前走。不能哭，不能在这里哭。

  但眼泪还是止不住。是被背叛的愤怒？是被隐瞒的伤心？还是那种“原来只有我被蒙在鼓里”的委屈？她分不清，只觉得心里像被什么狠狠揪着，又疼又闷。

  她想起这段时间林昭和蒋南孙的种种反常——他们之间的眼神交流，他们默契的小动作，他们总是一起“有事”。她早该发现的，只是不愿意往那方面想。

  因为林昭是她先喜欢的。

  虽然她从没明说过，但她以为……她以为林昭多少是知道她心意的。她以为只要她一直在他身边，总有一天……

  原来早就不可能了。他和她最好的朋友，早就在一起了。

  “锁锁！”林昭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朱锁锁身体一僵，没回头，走得更快了。

  “锁锁，等一下！”林昭追上来，挡在她面前。

  蒋南孙也跟了上来，站在林昭身边，脸色苍白。

  三人在人来人往的街头对峙着。圣诞歌声欢快，人群喧闹，但此刻他们之间，只有令人窒息的沉默。

  “锁锁，”林昭先开口，声音很轻，“我们……谈谈好吗？”

  朱锁锁看着他，又看看蒋南孙。蒋南孙低着头，不敢看她。

  “谈什么？”朱锁锁的声音很冷，带着哭腔，“谈你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谈你们瞒了我多久？还是谈我像个傻子一样，还想给你们买圣诞礼物？”

  “锁锁，对不起……”蒋南孙终于抬起头，眼泪掉下来，“我们不是故意瞒你的，只是……”

  “只是什么？只是觉得我会捣乱？还是觉得我不配知道？”朱锁锁打断她，眼泪也流下来，“南孙，我们是最好的朋友啊！你谈恋爱，为什么不告诉我？我就这么不值得信任吗？”

  “不是的！”蒋南孙急得直摇头，“是我怕……怕你生气。”

  “所以就一直骗我？”朱锁锁笑了，笑容苦涩，“你们俩一起骗我。我说怎么最近找你们，总说有事。原来是有真事啊，忙着谈恋爱呢。”

  周围已经有人看过来。洛佳明站在不远处，没靠近，但一直看着这边。

  “锁锁，这里人多，我们找个安静的地方说。”林昭说，想去拉她的手。

  朱锁锁躲开了：“别碰我。”

  她的手在发抖，声音也在发抖。她看着林昭，看着这个她喜欢了这么久的男生，心里那点最后的希望，彻底碎了。

  “林昭，我喜欢你。”她忽然说，声音不大，但很清晰，“从高二就开始喜欢了。我以为你知道的。”

  林昭愣住了。蒋南孙也愣住了。

  “但现在我知道了，你不喜欢我。”朱锁锁擦掉眼泪，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你喜欢南孙。你们两情相悦。好，我祝福你们。”

  “锁锁……”蒋南孙想说什么，但被朱锁锁打断了。

  “不用说了。”朱锁锁后退一步，看着他们，“今天的事，就当没发生过。你们继续谈恋爱，我继续当我的电灯泡。但以后……别骗我了。”

  说完，她转身就走。这次没跑，但脚步很快，很决绝。洛佳明赶紧朝朱锁锁跑的方向追了过去。

  “锁锁！”蒋南孙想追上去，但被林昭拉住了。

  “让她冷静一下。”林昭说，声音很沉，“现在追上去，只会让她更难受。”

  蒋南孙看着朱锁锁消失在人群中的背影，眼泪止不住地流。她靠在林昭怀里，身体在发抖。

  “我是不是很坏？”她哭着问，“我抢了我最好朋友喜欢的人……”

  “没有谁抢谁。”林昭抱住她，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感情的事，没有先来后到。我喜欢的是你，从一开始就是。锁锁会难过，会生气，这很正常。但这不是你的错，也不是我的错。只是……刚好我喜欢的是你。”

  蒋南孙在他怀里哭，眼泪打湿了他的外套。周围人来人往，有人投来好奇的目光，但没人停留。

  这个圣诞节，注定很难忘了。

  林昭抱着蒋南孙，看着朱锁锁离开的方向，心里沉甸甸的。

  该来的总会来。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