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前行

  十月的上海，秋意渐浓。梧桐叶子的边缘开始泛黄，在午后的阳光下像镀了一层金边。高三的生活就像上紧了发条的钟表，每一天都在紧张而有序地运转着。

  林昭现在的生活规律而高效。自从暑假用比赛奖金买了电脑后，他再也不用每天往学校微机室跑了。家里的书桌上，那台联想电脑已经成了他最亲密的伙伴。每天早上六点起床，先跑步半小时，然后回家吃奶奶准备的早饭。七点准时坐在书桌前，开始一天的学习。

  高三的课程安排得很满，但林昭已经适应了这种节奏。数学、物理、化学、英语、语文，每一门他都不敢放松。虽然目标是计算机专业，但高考要的是总分，任何一门拖后腿都不行。

  好在有过目不忘的能力，加上前世的积累，学起来不算吃力。但他不敢大意，每天还是认真听课，做笔记，刷题。他知道，高考容不得半点侥幸。

  蒋南孙也在全力备考，这让蒋鹏飞有些意外。晚餐时，他看着女儿匆匆吃完饭就说要回房间学习，忍不住开口：“南孙，最近学习是不是太拼了？适当放松放松，家里又不指着你考大学吃饭。”

  蒋南孙端着碗的手顿了顿，轻声说：“爸，高三了，得抓紧。”

  “抓紧也不用这么拼。”蒋鹏飞不以为意，“你成绩在班里中等偏上，考个上海本地的大学没问题。学学琴，练练礼仪，这些将来更有用。”

  “知道了爸，但我还是想多学点。”蒋南孙说完，起身，“我吃好了，先回房间了。”

  看着女儿上楼的背影，蒋鹏飞摇摇头，对戴茵说：“这孩子最近怎么了？以前也没见这么用功。”

  戴茵低头吃饭，轻声说：“孩子有上进心是好事。”

  “上进心是好，但也不用这么拼。”蒋鹏飞说，“咱们家的条件，她不需要那么辛苦。”

  戴茵没接话。她知道女儿为什么这么拼——不是为了蒋家的条件，是为了那个坐在教室靠窗位置的男生，为了能和他站在同样的高度，为了能有共同的未来。

  楼上，蒋南孙坐在书桌前，摊开物理习题册。她的成绩在年级确实只是中等偏上，不算顶尖。以前她觉得这样就行了，反正家里条件好，将来怎么样都不会太差。但现在不一样了。

  林昭为了她留在上海，放弃了清华的保送。她不能辜负这份心意，更不能成为他的拖累。她要变得更好，要考上好大学，要和他并肩站在一起，而不是仰望。

  所以她要拼，要比以前更努力。虽然起点不如林昭高，但她相信，只要努力，总能缩小差距。

  *

  朱锁锁来找他们的次数明显少了。高三（7）班的压力也很大，她虽然不爱学习，但在班主任的督促和父母的念叨下，也不得不收心看书。偶尔周末有空，她会约林昭和蒋南孙出去，但两人多半在忙学习，只能匆匆见一面，吃个饭，聊几句，然后又各自回去看书。

  “你们俩现在真是……”朱锁锁有一次忍不住吐槽，“林秀才就算了，毕竟是学霸。南孙，你怎么也这样？以前也没见你这么拼啊。”

  蒋南孙从习题册里抬起头，笑了笑：“高三了嘛，得努力了。”

  “努力也不用这么拼吧？”朱锁锁不解，“你家条件那么好，就算考不好也没事啊。”

  “我想考个好大学。”蒋南孙轻声说，看了眼旁边的林昭，“不想将就。”

  林昭正在做题，听到这话笔尖顿了顿，没抬头，但嘴角微微上扬。

  朱锁锁没注意到这个小细节，只是感慨：“行吧行吧，你们都这么拼，搞得我都不好意思偷懒了。”

  *

  除了高中的文化课，林昭在其他方面的学习也在稳步推进。

  现在家里有了电脑，学习效率高了很多。他不用再等学校微机室开放，随时可以上网查资料，看公开课，写代码。每天晚上十点以后，是他专攻计算机的时间。

  经过这段时间的自学，林昭的计算机水平已经相当扎实。C、C++、Java都能熟练使用，数据结构、算法、操作系统、计算机网络等核心课程也已经自学完。他甚至还开始接触一些更前沿的内容，比如Linux内核、分布式系统、机器学习基础。

  但他不满足于只是看书学习，还想实践。于是，他开始在一些编程论坛和技术社区接外包项目。

  最开始是一些小活儿——帮人改bug，写个小工具，做个简单的网站。报酬不高，几十块到几百块，但能练手。林昭很认真地对待每一个项目，不管多小，都力求做到最好。代码规范，注释清晰，文档齐全。渐渐地，他在那些论坛上积累了一些口碑，找他的人多了起来。

  后来接到一个稍大的项目——给一家初创公司做个内部管理系统。需求比较复杂，涉及用户管理、权限控制、数据统计等多个模块。对方预算有限，只能出三千块，但对质量要求很高。

  林昭接下了。他用了两周时间，每天晚上做到十二点，周末全天，完成了这个项目。用的是Java+Spring+MySQL的技术栈，架构清晰，代码优雅，还额外加了一些优化，比如缓存、异步处理等。

  交付时，对方很满意，不仅结清了报酬，还额外给了五百块奖金，说以后有项目还找他。

  这笔三千五百块的收入，对林昭来说意义重大。这不仅是他靠技术赚到的最大一笔钱，更重要的是证明了他的能力——他学的东西是有用的，是可以创造价值的。

  从此，林昭接项目的频率更高了。平均每个月能接两三个，收入从几百到几千不等。虽然不算多，但已经足够覆盖他的日常开销，甚至还能有些结余。他不再需要奶奶省吃俭用地给他零花钱，反而能时不时给奶奶买点东西，给家里添置些用品。

  日子看起来没那么难过了。虽然还是穷，但至少有了改善的希望。

  金融和企业管理方面，林昭也没有放松。有了电脑和网络，他获取知识的途径更多了。他在网上找到了MIT、斯坦福等名校的公开课，看华尔街的金融分析，学哈佛的MBA案例，研究那些成功企业的商业模式。

  结合前世的记忆，他能从更高的视角看待这些知识。比如看到某个金融理论，他会想，这个理论在2008年金融危机中是如何体现的？看到某个企业管理案例，他会想，这家公司后来为什么成功或失败了？这种“未来视角”让他能更好地理解这些知识的本质，也能发现一些别人可能忽略的细节。

  但林昭很清楚，这些知识目前还停留在纸上谈兵阶段。金融需要实践经验，企业管理需要实操机会。计算机虽然能变现，但要真正做出有影响力的东西，还需要更多积累，更深入的理解。

  所以他很清醒，不骄不躁，一步一个脚印地往前走。接项目赚钱只是手段，不是目的。他的目的是积累经验，锻炼能力，为将来的创业做准备。

  *

  日子在忙碌中飞快流逝。转眼到了十一月底，上海的天气真正冷了下来。梧桐叶子掉光了，光秃秃的枝桠伸向灰白的天空。教室里开了暖气，窗玻璃上常常蒙着一层水雾。

  林昭和蒋南孙的关系，在高压的学习环境中，变得更加默契和深厚。他们很少有时间说情话，也很少有浪漫的约会。但那些日常的小细节，却比任何甜言蜜语都动人。

  比如早自习时，林昭会默默把打好的热水放在蒋南孙桌上。比如午休时，蒋南孙会把自己带的点心分一半给林昭。比如晚自习后，两人会一起走到校门口，虽然只有短短几分钟，但能并肩走一段，说几句话，就觉得很满足。

  朱锁锁有时会觉得他们之间有点不一样，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是林昭看蒋南孙的眼神更温柔了？是蒋南孙对林昭说话的语气更软了？还是两人之间那种自然而然的默契？

  但她没往那方面想。她觉得可能是因为高三压力大，两人又是同桌，走得近些也正常。而且林昭和蒋南孙都很注意，在公共场合从不越界，连手都没牵过——至少她没看见过。

  所以朱锁锁暂时还没有发现两人的关系。她只是偶尔会觉得，自己好像被排除在某个小圈子之外了。但她没多想，高三了，大家都忙，能理解。

  周末，如果他们都有空，会约在图书馆。找个安静的角落，并肩坐着，各自看书，偶尔抬头对视一眼，相视一笑，然后继续。那种安静陪伴的感觉，像冬日午后的阳光，温暖而不炽烈，却能在心里停留很久。

  朱锁锁有时也会来，但多半坐不住，看一会儿书就开始玩手机，或者小声跟他们说话。林昭和蒋南孙也不说她，任由她在旁边闹。三个人在一起的时光，虽然不如以前多，但每一次都很珍贵。

  “林秀才，你最近好像没那么穷了。”有一次在图书馆，朱锁锁小声说，“我看到你穿新外套了，还挺好看的。”

  “接项目赚了点钱。”林昭简单地说。

  “哇，可以啊！”朱锁锁眼睛一亮，“那你是不是该请客？”

  “行，想吃什么？”

  “火锅！冬天就要吃火锅！”

  那天晚上，三人真的去吃了火锅。热腾腾的汤底，翻滚的肉片，氤氲的水汽。朱锁锁吃得满嘴流油，蒋南孙吃得文静，林昭一边吃，一边给她们夹菜。

  “林秀才，你以后想做什么？”朱锁锁忽然问，嘴里还嚼着肉。

  “计算机，创业。”林昭说。

  “创业？开公司？”

  “嗯，做互联网相关的东西。”

  “那南孙呢？”朱锁锁又问，看向蒋南孙。

  “建筑。”蒋南孙轻声说，用纸巾擦了擦嘴角，“想设计好看的房子，让人住得舒服的房子。”

  “你们都好好啊，知道自己要什么。”朱锁锁有些羡慕，筷子在碗里戳了戳，“我就不知道，学习也学不进去，将来能干什么……”

  “你性格开朗，会说话，长得也好看，做什么都行。”林昭说，这是实话。朱锁锁确实有她的优势。

  “就是，锁锁，你有很多优点。”蒋南孙也说，眼神真诚。

  朱锁锁笑了，但笑容里有些复杂：“你们俩现在真是……说话都一个调调。”

  林昭和蒋南孙对视一眼，都笑了。那笑容里有默契，有理解，有只有他们懂的东西。

  朱锁锁看在眼里，心里有些说不清的滋味。但她也笑了，举起饮料：“来，干杯！祝我们都能考上好大学，都有好未来！”

  “干杯！”

  三只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热气腾腾的火锅店里，三个十七岁的少年，对未来充满期待，也充满忐忑。但此刻，他们在一起，这就够了。

  吃完饭，林昭结账。三百多块，对他来说不算小数目，但他花得心甘情愿。看着蒋南孙和朱锁锁满足的笑容，他觉得值了。

  走出火锅店，冬天的夜风很冷。林昭很自然地走在外侧，替蒋南孙挡风。蒋南孙走在他身边，两人肩膀挨得很近，但手没有牵——朱锁锁在旁边。

  朱锁锁走在另一边，紧了紧围巾，说：“好冷，快走吧。南孙，你家车来了吗？”

  “应该快到了。”蒋南孙说，看了眼手机。

  三人走到路口，蒋南孙家的车果然已经在了。司机下车开门。

  “那我先走了。”蒋南孙说，看了眼林昭，眼神很轻，但林昭读懂了。

  “路上小心。”林昭说。

  “明天见。”蒋南孙对两人挥挥手，转身上了车。

  车子驶离后，朱锁锁看向林昭：“林秀才，你怎么回？”

  “公交。”林昭说。

  “那一起走到公交站吧。”

  两人并肩往公交站走。冬夜的风很冷，街上行人稀少。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林秀才，”朱锁锁忽然开口，声音在风里有些飘，“你和南孙……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林昭心里一跳，但表情没变：“什么事？”

  “不知道，就是感觉。”朱锁锁说，转头看他，“你们俩最近……怪怪的。”

  “高三压力大，都这样。”林昭说，语气平静。

  “是吗……”朱锁锁没再追问，但心里那点疑惑，像颗种子，悄悄埋下了。

  公交车来了。林昭上车，朱锁锁在站台上挥手：“明天见！”

  “明天见。”

  车子启动，驶离。林昭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心里想着朱锁锁刚才的话。

  她知道了吗？还是只是猜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