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全国第一

  七月的北京，热浪扑面而来。火车缓缓驶入北京站时，林昭看着窗外陌生的城市景象，心里涌起一种不真实的感觉。前世他只是个外卖员，从没想过能来北京参加全国比赛。而现在，他以参赛者的身份站在这里，即将走进中国最顶尖的学府之一。

  校长陈国栋和王丽老师一左一右走在他身边，三人随着人流走出车站。北京站的广场很大，人来人往，嘈杂喧闹。

  “先到宾馆安顿下来，下午去清华熟悉场地。”陈校长说。

  他们打了辆出租车，前往预订的宾馆。路上，王丽老师不停地给林昭打气。

  “林昭，记住，你是经过层层选拔上来的，实力不比任何人差。”王丽老师说，“正常发挥就行。”

  林昭点头，但手心还是微微出汗。这是他第一次参加全国性的大赛，说不紧张是假的。

  宾馆在清华大学附近，干净整洁。放下行李后，三人简单吃了午饭，就步行前往清华校园。

  清华园很大，绿树成荫，建筑古朴庄严。参赛的学生和老师从全国各地涌来，校园里到处都是人。他们跟着指示牌来到计算机系大楼，签到处已经排起了长队。

  签到，领参赛证，资料袋。林昭看着手里的参赛证，上面印着他的名字、学校和编号：沪A022。他小心地别在胸前。

  比赛前一天是开幕式和熟悉场地。开幕式在清华大学大礼堂举行，能容纳上千人的礼堂坐得满满当当。教育部领导、清华教授、赞助企业代表轮流发言，讲的都是鼓励的话，但林昭没太听进去。他的目光扫过观众席，看到了来自全国各地的选手——有的一脸稚气，有的沉稳老练，有的在低头看资料，有的在闭目养神。

  他知道，这些人都是各省的尖子，是经过层层选拔才来到这里的。明天的比赛，会是场硬仗。

  开幕式结束后，他们去熟悉比赛场地——计算机系的主机房，能容纳上百台电脑。林昭找到自己的位置，22号，在中间偏右。他试了试键盘，手感比学校的好；显示器是液晶的，很清晰。他打开编程环境，是Dev-C++，和他平时用的不太一样，但很快就能适应。

  “怎么样？”王丽老师走过来问。

  “还行。”林昭说。

  “今晚好好休息，别想太多。”王丽老师说，“明天正常发挥就行。”

  当晚住在清华附近的宾馆。林昭的房间很小，但干净。他洗完澡，躺在床上，却睡不着。脑子里一遍遍过着可能出现的题型，算法模板，注意事项。直到凌晨一点，才迷迷糊糊睡去。

  第二天早上七点，集合。早餐是宾馆提供的，很简单——粥，包子，咸菜。林昭吃得不多，怕比赛时不舒服。

  七点半，进场。安检很严格，除了笔和草稿纸，什么都不让带。水是考场提供的，每人一瓶。

  八点，比赛开始。

  大屏幕显示题目：五道编程题，五个小时。林昭快速浏览，心里一沉——难度比他预想的还要高。

  第一题：复杂字符串处理。给定一个长文本和多个模式串，要求找出所有模式串的出现位置，并处理重叠情况。需要用到AC自动机，而且文本长度达到10^6，必须优化。

  第二题：动态规划的高级应用。一个复杂的资源分配问题，状态设计很巧妙，还需要滚动数组优化空间。

  第三题：图论综合题。涉及最短路、最小生成树、网络流的综合应用，需要分步骤求解。

  第四题：计算几何。求多个圆的最大覆盖区域，需要用到扫描线算法和几何计算。

  第五题：开放式算法设计题。设计一个推荐系统算法，处理百万级用户、千万级物品的数据。

  林昭深吸口气，从第一题开始。AC自动机他练过，但这么大的数据量，需要优化。他思考了几分钟，决定用双数组Trie树来存储状态转移，这样查询快，内存省。思路通了，开始写代码。

  机房很安静，只有键盘敲击声和偶尔的咳嗽声。林昭专注地写着，忘记了周围的一切。四十分钟，第一题完成，提交——“Accepted”。

  他舒了口气，看向第二题。动态规划，但状态很多。他在草稿纸上推演，找到了状态定义和转移方程。但空间不够，需要滚动数组。他小心地写代码，避免出错。一小时后，提交——“Accepted”。

  两题做完，过去一个半小时。林昭喝了口水，看向第三题。图论综合，需要分三步：先用迪杰斯特拉求最短路，再用克鲁斯卡尔求最小生成树，最后用Dinic算法求最大流。每一步都要仔细。

  他一步步写，调试。两个小时后，第三题完成，提交——“Accepted”。

  还剩一个半小时。他看向第四题，计算几何，他的弱项。题目是求多个圆的最大覆盖区域，需要枚举所有圆的交点，用扫描线求最大重叠区域。他没专门练过这种题，只能凭理解硬做。

  他在草稿纸上画图，推公式。尝试了几种思路，都觉得复杂。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额头冒出汗珠。还剩一小时，他决定先放弃这题，看第五题。

  第五题是开放式设计题，分值很高。题目是设计一个推荐系统算法。林昭眼睛一亮——这题他熟悉。前世用过太多推荐系统，虽然不懂具体算法，但基本思路知道。

  他快速在草稿纸上写方案。先用协同过滤找相似用户，基于用户的协同过滤和基于物品的协同过滤都写。再写基于内容的推荐，用TF-IDF表示物品特征。最后写混合推荐，加权融合结果。

  还要考虑实际问题：数据稀疏性——用矩阵分解补全；冷启动问题——用热门物品或内容推荐；实时性——用在线学习更新模型。

  他写得很详细，包括算法描述、时间复杂度分析、空间复杂度分析、优缺点讨论，还给出了伪代码实现。这是他最熟悉的部分，写得很快。

  写完时，还剩二十分钟。他看了眼第四题，还是没思路。但他不打算再改了。五道题完成四道，第五题是设计题，结果要等评委评审。

  最后五分钟，他检查了一遍所有提交的代码，确认没有低级错误。然后，比赛结束的铃声响了。

  林昭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口气。累，但很爽。五个小时的高强度比赛，像跑了一场马拉松。

  走出考场，阳光有些刺眼。王丽老师和陈校长等在门口，迎上来。

  “怎么样？”王丽老师问。

  “四道题，第五题是设计题，提交了方案。”林昭说，声音有些哑。

  “不错不错，先休息。”陈校长拍拍他肩膀。

  回到宾馆，林昭洗了个澡，倒在床上。身体很累，但脑子很清醒，一遍遍回放比赛过程，想自己哪里可以做得更好。第四题没做出来，有些遗憾。但其他题应该没问题。

  他拿出手机，看到蒋南孙和朱锁锁的短信。

  蒋南孙：“比赛结束了吗？感觉怎么样？别想太多，好好休息。”

  朱锁锁：“林秀才，比赛完了吧？是不是累坏了？不管结果如何，你都是最棒的！”

  林昭想了想，回了同样的内容：“比完了，等明天成绩。”

  很快，蒋南孙回：“好好休息，别多想。相信你的实力。”

  朱锁锁回：“你一定可以的！等你好消息！回来给你庆祝！”

  林昭看着短信，心里暖暖的。然后，他关掉手机，强迫自己睡觉。

  成绩要第二天下午才公布。上午是参观清华校园和听讲座，但林昭没去，在宾馆补觉。直到下午颁奖典礼前，王丽老师才来叫他。

  “走了，去会场。”

  颁奖典礼在清华大学大礼堂举行。会场里坐满了人，选手，老师，家长，媒体。气氛很紧张，大家都在等结果。

  林昭坐在中间偏后的位置，看着舞台。大屏幕上播放着比赛精彩回顾，但他没看进去。心跳得有点快。

  主持人上台，先是一段开场白，然后开始宣布获奖名单。先从三等奖开始，三十个名额。一个个名字念出来，有欢呼，有掌声，有失望的叹息。

  没有林昭。他松了口气——至少不是三等奖。

  二等奖二十名。名字一个个念出，会场里的气氛越来越紧张。每念一个名字，就有一片区域的掌声响起。

  还是没有林昭。他的手心开始出汗。

  一等奖十名。当一个个名字被念出，林昭的心跳越来越快。第九个，第八个，第七个……

  “第六名，浙江，陈涛。”

  “第五名，广东，李想。”

  还没有林昭。他握紧了拳头。

  “第四名，湖北，张明。”

  “第三名，北京，王浩。”

  林昭的心沉了下去。第三名了，还没有他。难道他真的连一等奖都没拿到？

  “第二名，江苏，刘强。”

  林昭闭上了眼睛。完了，没希望了。

  “第一名，特等奖获得者——”

  长时间的停顿。全场安静得能听见针落地的声音。

  “上海，林昭！”

  林昭猛地睁开眼睛，以为自己听错了。王丽老师激动地推他：“快去！是你！你是第一！”

  陈校长也站起来鼓掌：“好！好！”

  林昭站起身，脑子一片空白。他走向舞台，脚步有些飘。聚光灯打在他身上，很热。他从颁奖嘉宾——一位教育部的领导手里接过特等奖奖杯，比一等奖的更大，更沉。

  “恭喜你，同学。”领导笑着说。

  “谢谢。”林昭说，声音有些干。

  他举起奖杯，看向台下。闪光灯亮成一片，掌声如雷。他看到了王丽老师激动的脸，看到了陈校长欣慰的笑容，看到了来自全国各地的选手，有的羡慕，有的佩服，有的不甘。他看到了媒体记者，镜头对准他。

  这一刻，很不真实。

  颁奖典礼结束，是媒体采访。几家媒体的记者围上来，话筒伸到他面前。

  “林昭同学，恭喜你拿到全国冠军。你现在心情怎么样？”

  “很激动，也很荣幸。”林昭说，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

  “你学编程多久了？是怎么对计算机产生兴趣的？”

  “一年左右。兴趣……就是觉得编程很有意思，能创造东西。”林昭说。

  “你未来想做什么？会继续学计算机吗？”

  “会的。我想学计算机，做有用的事。”林昭说。

  “有什么想对家人、老师说的吗？”

  “感谢我的奶奶，她一直支持我。感谢我的老师，特别是王丽老师和李雯老师，，她们给了我很多帮助。也感谢学校给我这个机会。”林昭说得很诚恳。

  采访结束，林昭回到宾馆。王丽老师已经在等他了，一见面就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

  “好样的！林昭，你太棒了！”王丽老师激动得语无伦次，“全国冠军！我们学校的第一个全国计算机冠军！”

  陈校长也激动地说：“回去学校要给你开庆功会！这可是大事！”

  林昭笑着，没说话。他心里很平静，比想象中平静。高兴是肯定的，但更多的是释然——这几个月的努力，没有白费。那些训练到深夜的日子，那些刷过的题，那些流过的汗，都值得了。

  更实际的是，他知道这次比赛会有奖金。来之前王丽老师说过，全国特等奖有奖金，具体多少不知道，但应该不少。

  果然，第二天，组委会就通知了奖金发放事宜。特等奖奖金两万元，还有奖杯、证书。市里、区里、学校也都有相应的奖励。

  一周后，回到上海。学校真的开了庆功会，全体师生参加。校长在台上讲话，夸林昭为学校争光。林昭被请上台，简单说了几句感谢的话。他看着台下，看到了蒋南孙和朱锁锁。蒋南孙安静地坐着，眼神温和；朱锁锁在台下拼命挥手，笑容灿烂。

  庆功会结束，王丽老师把他叫到办公室，递给他几个信封。

  “这是奖金。组委会的两万，市里的一万五，区里的一万，学校的五千。总共五万。”王丽老师说，“你点点。”

  林昭接过那些信封，沉甸甸的。五万块，在2005年，对普通家庭来说是一大笔钱。对他和奶奶来说，更是天文数字。

  “谢谢老师。”林昭说，声音有些哑。

  “这是你应得的。”王丽老师说，“好好规划，别乱花。不过……”她笑了，“可以适当奖励下自己，买点需要的东西。”

  林昭点头。他心里已经有了打算。

  晚上回到家，他把那些信封放在奶奶面前。奶奶看着那些钱，愣住了。

  “这……这么多？”奶奶的声音有些颤。

  “比赛奖金。”林昭说，“组委会两万，市里一万五，区里一万，学校五千。总共五万。”

  奶奶看着那些钱，看了很久，然后眼泪流下来。

  “好，好，我孙子有出息了……”她抹着眼泪，“这钱……这钱得存起来，将来上大学用。”

  “奶奶，”林昭轻声说，“我想用一部分，买台电脑。”

  奶奶愣了愣：“电脑？很贵吧？”

  “现在便宜点了，几千块能买到不错的。”林昭说，“有了电脑，我可以在家学习，不用每天跑学校微机室。而且，以后学编程也用得着。”

  奶奶想了想，点头：“行，该买。你现在学这个，是该有台电脑。买吧，买台好的。”

  “不用太好的，够用就行。”林昭说。

  那天晚上，林昭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五万块，他能买电脑，还能剩很多。可以给奶奶买些好吃的，买件新衣服。可以存起来，做大学学费。

  还可以……做点别的。比如，请蒋南孙和朱锁锁吃顿饭，谢谢她们一直以来的关心。

  这个念头冒出来时，他心里那点悄悄生长的东西，又动了一下。

  他知道，路还长。但至少现在，他有了一个好的开始。

  全国冠军，五万奖金，还有……心里那点说不清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