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流言

  高二下学期开学那天，上海的天气还带着冬末的寒意。梧桐树依然光秃秃的，但仔细看，枝头已经冒出些微的绿意，是春天要来的信号。

  林昭像往常一样早早到校。走进教室时，他发现有些不对劲。几个先到的同学看见他，眼神有些躲闪，低头窃窃私语。他走到自己座位坐下，放下书包，翻开英语课本准备早读。但能感觉到，周围的目光时不时落在他身上。

  前排的男生陈涛转过头，犹豫了一下，小声说：“林昭，你……没事吧？”

  “没事，怎么了？”林昭问。

  “没什么，就问问。”陈涛赶紧转回去，没多说。

  林昭皱了皱眉，但没追问。他继续背单词，但心里隐隐觉得不对。

  早读铃响，蒋南孙走进教室。她也感觉到了那种微妙的气氛。几个女生看她走进来，互相使眼色，然后低下头假装看书。蒋南孙脚步顿了顿，然后自然地走到座位坐下。

  “早，林同学。”她轻声说。

  “早。”林昭说，把上学期借她的笔记本还给她，“谢谢，我看完了。”

  “不客气。”蒋南孙接过，翻开一看，里面多了一页纸，是林昭手写的重点总结，条理清晰，字迹工整。她愣了愣，然后轻声说：“谢谢。”

  “应该的。”林昭说。

  两人都没再多说，各自看书。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一直没散。

  上午的课，林昭听得很认真。数学老师张建军在讲导数，他一边听一边做笔记。但偶尔抬眼，能看见周围同学投来的目光——好奇的，探究的，有些还带着暧昧的笑意。

  课间，林昭去上厕所。在走廊里，听见（7）班几个男生在说话。

  “真的假的？林昭跟两个女生谈？”

  “听说蒋南孙和朱锁锁都跟他好。”

  “不可能吧，蒋南孙家什么条件，能看上他？”

  “那朱锁锁呢？朱锁锁可漂亮，听说很多人追。”

  “谁知道，反正现在都在传……”

  声音不大，但林昭听清了。他脚步没停，径直走进厕所。洗手时，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十七岁，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头发剪得很短，皮肤是那种久坐室内的苍白。除了成绩好点，他有什么资本让两个女生喜欢？

  谣言。他明白了。寒假他和蒋南孙、朱锁锁走得近，被传成了早恋。

  而且不止一个，是两个。

  林昭摇摇头，苦笑。他也想啊。但现在，连“想”都没开始，就已经被传成“渣男”了。

  回到教室，蒋南孙正在整理笔记。看见他回来，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有些复杂。她应该也听说了。

  “林同学，”她轻声开口，“你……听到什么了吗？”

  “嗯。”林昭点头，“谣言。”

  “对不起。”蒋南孙说，声音很轻，“可能是我连累你了。”

  “跟你没关系。”林昭说，“谣言这种东西，传就传了，清者自清。”

  蒋南孙看着他平静的表情，心里稍微安定了些。但还是很不安。她想起刚才在走廊里听见的话，那些窃窃私语，那些意味深长的眼神。从小到大，她一直是被保护得很好的，第一次面对这种流言蜚语，心里很乱。

  这时，朱锁锁从（7）班跑上来。她一进（1）班教室，就感觉到气氛不对。但她不管，直接走到林昭桌边。

  “林秀才，中午一起吃饭啊！”她声音响亮，引得周围同学都看过来。

  “锁锁……”蒋南孙轻声叫她。

  朱锁锁这才注意到气氛不对。她看了看周围，那些躲闪的目光，那些欲言又止的表情。她明白了。

  “是不是有人说什么了？”她问，声音冷了下来。

  “没事。”林昭说。

  “什么没事！”朱锁锁提高了声音，“我听见了！有人说我们三个在谈恋爱，还说林昭是渣男，脚踏两条船。放屁！谁说的？站出来我看看！”

  教室里一片死寂。没人敢说话，也没人敢看朱锁锁。她平时活泼开朗，但生起气来，有种不容置疑的气势。

  “锁锁，别说了。”蒋南孙起身拉住她。

  “为什么不说？”朱锁锁说，眼圈红了，“我们就是朋友，一起吃饭，一起聊天，怎么了？犯法了？碍着谁了？凭什么在背后说三道四？”

  她说着，眼泪掉下来。不是因为委屈，是因为愤怒。她讨厌这种被人议论的感觉，讨厌那些不怀好意的猜测，更讨厌因为自己，让林昭被骂“渣男”。

  “锁锁，冷静点。”林昭站起身，递给她一张纸巾。

  朱锁锁接过纸巾，擦了擦眼泪，但眼圈还是红的。她看着林昭，声音哽咽：“林秀才，对不起，是我不好，我不该老是来找你，给你惹麻烦了。”

  “跟你没关系。”林昭说，声音很平静，“谣言就是谣言，解释也没用。你越在意，他们传得越起劲。不理就是了。”

  朱锁锁看着他平静的脸，心里的愤怒渐渐平息下来，但多了些别的情绪——心疼，还有不甘。她心疼林昭被这样议论，不甘心因为别人的闲话，就要和他保持距离。

  “那……我们以后……”她小声说。

  “该怎样还怎样。”林昭说，“但注意分寸，在学校里别太亲密。清者自清，时间长了，谣言自然就散了。”

  朱锁锁点点头，又摇摇头，不知道该说什么。蒋南孙站在一旁，也没说话，但眼神里有同样的情绪。

  上课铃响了。朱锁锁擦干眼泪，回（7）班去了。林昭坐回座位，翻开课本，准备听课。蒋南孙也坐下，但整个上午，她都有些心神不宁。

  下午第一节课是物理。王明老师讲完课，让大家做练习。林昭在做题，但能感觉到班主任李雯老师的目光。李老师站在教室后门，看了他一会儿，然后离开了。

  下课铃响，林昭被叫到办公室。

  办公室里，李雯老师坐在办公桌后，表情严肃。她示意林昭坐下。

  “林昭，最近……听到什么了吗？”李雯老师开门见山。

  “听到了，老师。”林昭说。

  “你怎么看？”

  “谣言，不实。”林昭说。

  “我知道是谣言。”李雯老师说，推了推眼镜，“但我必须提醒你，你现在是高中的关键时期，尤其是高二下学期。你成绩好，是清华北大的苗子，老师们对你寄予厚望。早恋这种事，会影响学习，耽误前程。”

  “老师，我没有早恋。”林昭说，语气平静。

  “我知道你没有。”李雯老师说，“但人言可畏。你和蒋南孙、朱锁锁走得近，这是事实。现在传成这样，对你们三个都不好。尤其是你，你是男生，又是年级第一，更容易成为焦点。”

  她顿了顿，继续说：“我不是反对你们做朋友。同学之间正常交往，互相帮助，这是好事。但要把握好度。在学校里，注意言行，保持距离。别给人说闲话的机会。”

  “我明白，老师。”林昭说。

  “蒋南孙和朱锁锁那边，我也会找她们谈。”李雯老师说，“你们都是好学生，我不想因为这些乱七八糟的传言，影响你们的学习和前程。明白吗？”

  “明白。”

  “行了，回去上课吧。”李雯老师挥挥手，“记住我的话，注意分寸。”

  “谢谢老师。”

  林昭走出办公室，往教室走。走廊里很安静，只有远处教室里传来的讲课声。他走得很慢，脑子里在消化李老师的话。

  注意分寸，保持距离。这是必须的。不是为了避嫌，是为了不给自己，也不给蒋南孙和朱锁锁添麻烦。

  他回到教室，在座位坐下。蒋南孙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询问。林昭微微摇头，示意没事。

  下午的课，林昭听得很认真。但能感觉到，他和蒋南孙之间，好像多了层隔膜，现在要克制。递笔记时手不会碰到，讲题时不会靠太近，说话时声音不会太轻。

  很细微的变化，但两个人都能感觉到。

  放学铃响，林昭收拾书包。蒋南孙也慢慢收拾。两人都没说话。

  走出教室，在楼梯口，没看见朱锁锁。她今天没来等他们。

  走到校门口，蒋南孙家的车等在那里。她上车前，回头看了林昭一眼，眼神复杂，但没说话。

  车子驶离后，林昭转身往微机室走。今天要用电脑，他不想因为谣言耽误自己的计划。

  走到四楼，敲门进微机室。王丽老师正在整理资料，看见他，招招手：“林昭，过来一下。”

  林昭走过去。王丽老师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他。

  “看看这个。”

  林昭接过，是一份比赛通知。“全国中学生计算机大赛”，主办单位是教育部和几个部委，规格很高。比赛分三个阶段：区选拔赛，市复赛，全国总决赛。时间从三月到七月，正好一学期。

  “怎么样？有兴趣吗？”王丽老师问。

  林昭仔细看着比赛内容。分几个组别：程序设计，网页设计，多媒体制作。他比较适合程序设计组，考算法和编程能力。

  “有。”他点头。

  “我就知道你会感兴趣。”王丽老师说，“这次比赛含金量很高，获奖对高考有帮助，有些大学还会给保送名额。不过……”她顿了顿，“比赛准备会占用很多时间。尤其是到了后期，要集训，可能会耽误正常学习。你要考虑清楚，也要和家人、班主任商量。”

  林昭想了想。他现在的成绩很稳，年级第一，偶尔掉到第二。耽误一学期的课，虽然有影响，但应该能补回来。而且计算机比赛，本身就是他感兴趣的方向，能学到很多东西。

  “我参加。”他说。

  “这么快就决定了？”王丽老师有些意外。

  “嗯。”林昭点头，“我想试试。”

  “行，有魄力。”王丽老师笑了，“那你回去跟家里人商量一下，也跟班主任说一声。如果都同意，我就给你报名。区选拔赛是三月中旬，还有一个多月准备时间。”

  “好，谢谢王老师。”

  “去吧，今天还学吗？”

  “学。”

  林昭走到3号机前坐下，开机，打开C语言的编程环境。但他没立刻开始写程序，而是看着屏幕，想着刚才的比赛通知，想着李雯老师的话，想着那些谣言，想着蒋南孙和朱锁锁。

  事情好像一下子多了起来。谣言要处理，比赛要准备，学习不能落下，还有和两个女生的关系要把握分寸。

  很忙，很乱。但他不能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