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秘室私语，婚宴余波

  不见天日的秘室里，烛火摇曳，昏黄的光将四壁的阴影拉得老长，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

  与西门庆身上那股落魄的汗馊气混在一处，说不出的压抑。

  西门柔跌跌撞撞扑进西门庆怀里，方才对武二的那点怨气，

  早被乍见父亲的狂喜冲得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浓稠得化不开的痴恋与心疼。

  她环着父亲枯瘦的脖颈，指尖抚过他鬓边大片的白霜，声音哽咽：

  “爹爹……你受苦了……”

  西门庆身子一颤，枯槁的手慢慢抬起，攥住女儿的衣袖。

  他被关了一个多月，铁镣磨破了手腕，牢饭磋磨了肠胃，如今面容憔悴，颧骨高耸，身上的锦袍早已脏得看不出原色，

  唯有那双眼睛，还残存着几分昔日大官人的倨傲。

  “柔柔……”他嗓音沙哑，像是被砂纸磨过，“是……是武二那厮把我关起来的？”

  西门柔连忙摇头，将脸颊贴在父亲胸口，柔声劝慰：

  “爹爹，莫怨武二哥。

  他是阳谷县的都头，那身官服压着他呢，阳谷县上万双眼睛盯着，换作女儿处在他的位置，也得秉公执法。”

  她顿了顿，又带着几分得意道：

  “其实是二哥悄悄派人在半路把你救出来的。

  只是如今你是戴罪之身，再也不能抛头露面，更回不了阳谷县的大宅了。

  女儿早和二哥商量好，在城外寻了一处静幽的山林小村落，那里山清水秀，正适合爹爹养老。”

  “回阳谷县！”

  西门庆猛地推开女儿，眼中闪过一丝执拗，枯瘦的身子晃了晃，却依旧挺直了脊梁，

  “我西门庆的家在那里，我的产业在那里，我凭什么躲在山沟沟里苟活？”

  他虽落魄，那股子颐指气使的气势，却半点没散。

  门口的武二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他朝身旁的鲁达使了个眼色。

  鲁达会意，大步上前，作势要扶西门柔。

  武二则掀了掀唇角，沉声道：

  “柔妹妹，你先随鲁达出去，我与西门兄叙叙旧。”

  西门柔看了看父亲，又看了看武二，终究是顺从地点点头，被鲁达拉着出了秘室。

  密室的门“吱呀”一声关上，隔绝了外界的声响。

  武二缓步走到西门庆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平淡：

  “西门兄，莫要动怒。你放心去养老，阳谷县的一切，我都会替你照料好。

  柔妹妹如今越来越懂事，西门家的产业在她主持下，固若金汤，分毫不差。”

  西门庆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苦涩的笑，方才的执拗散了大半。

  他被女儿的话搅得脑子乱糟糟的，缓了好一会儿，才将信将疑地开口：

  “罢了，我听你们俩安排。

  但有一桩事，你必须答应我——每个月，你得带柔柔来见我一两回。”

  他这话音刚落，浑浊的眼睛里便闪过一丝警惕。

  他太了解武二了，更了解自己——想当年，

  他就是靠着这般“帮扶”的由头，夺了多少人的妻女，占了多少人的家财。

  如今风水轮流转，他怎能不防？

  他怕武二救他是假，觊觎西门家的产业和女儿是真，

  等时机成熟，便会寻个由头，悄无声息地将他除了。

  活了大半辈子，他做梦都想不到，自己亲手写就的龌龊剧本，竟会这般反噬到自己身上。

  武二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低低一笑，笑声里带着几分玩味：

  “西门兄放心，这点要求，我自然满足。

  不过，你得谨记我的话——乖乖待在那村落里，哪儿都不许乱跑。

  不然，这世上的意外，可是说来就来。”

  这话软中带硬，带着赤裸裸的威胁。

  西门庆浑身一僵，那点残存的气势瞬间烟消云散。

  他耷拉着脑袋，认命地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疲惫：

  “二郎，我想……与我女儿单独说几句话。”

  “准。”武二言简意赅，转身便走。

  刚踏出秘室，就见西门柔俏生生地立在廊下，一双杏眼眼巴巴地望着他。

  武二心头一热，大步上前，伸手便将她搂进怀里。

  他低头看着怀中人泛红的眼角，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低声叮嘱：

  “你爹要单独见你，记住，暂时别告诉他我们俩的事。

  免得坏了二哥在他心中的形象。”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温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

  “二哥对你的偏爱，这辈子都不会变。

  你想想，方才婚宴现场，或是平日在家里，哪个女人敢像你这般胡闹？

  若不是对你偏爱，二哥早就……”

  他故意顿住，双手温柔掐住西门柔的脖子，眼底闪过一丝厉色。

  西门柔却半点不惧，反而往他怀里缩了缩，娇声撒娇：

  “二哥，对不起，是柔妹妹错怪你了。妹妹保证，再也不惹你生气了。”

  武二这才满意地笑了，抬手拍了拍她的背：

  “这才乖。快进去吧，你爹等急了。”

  西门柔踮起脚尖，在他唇上啄了一下，这才转身跑进秘室。

  武二望着她的背影，嘴角缓缓勾起一抹诡计得逞的坏笑，眼底深处，是旁人看不懂的算计。

  秘室里，父女俩相对无言，半晌，西门庆才拉住女儿的手，反复摩挲着，千叮咛万嘱咐：

  “柔柔，武二那人心思深沉，你莫要被他骗了。

  西门家的产业，你要攥紧了，莫要……”

  “爹爹，二哥不是那样的人。”

  西门柔打断他的话，语气笃定，

  “他是真心待我好的。”

  西门庆看着女儿满眼的痴迷，心头一阵发凉，却终究是说不出反驳的话。

  他知道，女儿的心，早已系在武二身上了。

  约莫半柱香的功夫，秘室的门再次打开。

  鲁达上前，“护送”着西门庆往外走。

  西门庆一步三回头，望着女儿的眼神里，满是不舍与担忧。

  直到那扇厚重的木门彻底关上，隔绝了父女俩的视线，他才颓然地垂下了头。

  这边西门柔刚送走父亲，一转身，就撞进了一个坚实的怀抱。

  武二的气息将她包裹，带着淡淡的酒气与阳刚的味道。

  西门柔仰头看着他，眼底满是笑意，芊芊玉手不安分地在他胸口画着圈，性感的小嘴里喷着酒气，娇滴滴地说：

  “二哥，我不随你回婚宴现场了，免得那些宾客说三道四，给你难堪。”

  她踮起脚尖，凑到武二耳边，吐气如兰：

  “不过……二哥得在这密室里，留下我们俩爱的印记。”

  武二闻言，低笑一声，双臂一揽，稳稳地托住她的腰肢，将她打横抱起。

  “二哥，改天我要去东京府，逼我那夫君写休书。

  我要光明正大地和你在一起。”

  武二的动作一顿，抬起头，眼底闪过一丝精光：“不行。”

  他捏了捏西门柔的下巴，一字一句道：“有他在，你才可以肆无忌惮地怀上我们的子嗣。

  等孩子生下来，我们再做长远的打算。”

  西门柔撅起嘴，带着几分娇嗔：

  “那二哥得保证，每个月来我家陪我十天。”

  “傻丫头。”武二低头，在她唇角咬了一口，笑得意味深长，

  “二哥一有空，就往你家钻。

  到时，可别求二哥放过你。”

  西门柔咯咯直笑，伸手勾住他的脖子，眼底满是媚色：

  “柔妹妹就算天天扶墙走，也心甘情愿……”

  与此同时，阳谷县武家的婚宴现场，却是另一番景象。

  红绸高挂，锣鼓声歇，宾客们三三两两聚在一处，低声谈笑。

  方才武二半途离席，众人虽有疑惑，却在刘大人夫妇的圆场下，纷纷露出了心照不宣的笑意。

  “武都头也是性情中人啊！”

  “男人嘛，有了权势地位，哪能少得了桃花债？”

  “谁说不是呢！武都头英雄了得，自然有姑娘倾心。”

  议论声不大，却句句传进潘金莲的耳朵里。

  她穿着一身大红的妯娌服，脸上挂着得体的笑意，心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着，闷得发慌。

  李瓶儿和蓝钰一左一右陪着她，武大娘子也在一旁帮着招呼客人。

  几人强颜欢笑，将宾客们一一应付过去。

  直到送走最后一位贵客刘大人夫妻俩，武二却依旧没有回来。

  潘金莲心头的那点怨气，渐渐弥漫开来。

  但她终究是个识大体的，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不适，率先起身，朝着新房走去。

  她得去安慰安慰扈三娘——今日是她的大喜日子，新郎却半途失踪，这传出去，总归是不好听。

  新房里，红烛燃得正旺，映得满室通红。

  扈三娘端坐在床沿，头上盖着红盖头，纤细的手指绞着衣角。

  听到脚步声，她微微侧过身，声音带着几分羞涩，又有几分释然：

  “几位姐姐来了？”

  潘金莲走上前，柔声开口：

  “三娘妹妹，委屈你了。二爷他……”

  “姐姐莫要多说。”扈三娘打断她的话，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娇憨，

  “妹妹不委屈。这般正好，落得个清闲。”

  她顿了顿，想起昨夜武二那股子不管不顾的狠劲，脸颊微微发烫，悄悄收紧了还有些发疼的大腿，低声道：

  “几位姐姐，妹妹饿了。

  可否揭开盖头，让妹妹与姐姐们一同吃肉喝酒？”

  潘金莲闻言，心头的那点委屈瞬间消散了大半。

  她走上前，亲手掀开了扈三娘的红盖头。

  盖头之下，是一张明艳动人的脸，眉眼间带着几分英气，又带着几分女儿家的娇羞。

  “这有何不可？”

  潘金莲笑着，回头吩咐丫鬟，

  “摆酒！今日咱们姐妹几个，好好喝一场！”

  李瓶儿和蓝钰也纷纷附和，丫鬟们很快摆上了一桌丰盛的酒菜。

  四个女人围坐在一起，推杯换盏，倒也热闹。

  约莫一个时辰后，一道高大的身影悄然闪进了新房。

  武二一身酒气，脸上带着几分笑意，看着围坐在一起喝酒的四人，不由得失笑道：

  “好啊，你们几个，竟然背着我偷吃好喝的！”

  潘金莲抬眼瞪了他一眼，却终究是没说什么。

  扈三娘更是红了脸，低下头去。

  李瓶儿和蓝钰则纷纷起哄：“二爷，武都头可算回来了！罚酒三杯！”

  武二也不推辞，拿起酒壶，连饮三杯，这才大咧咧地坐下，笑道：

  “罚酒就罚酒！今日是我大喜的日子，喝到五人同床共枕都无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