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生活不易

作者:爱吃凉菜的金斧王
  团圆饭的烟火气似乎还黏在衣角,带着油炸带鱼的焦香和米酒的微甜。院子里,残羹冷炙已撤下,几个孩子在追逐最后一点鞭炮的碎红纸。大人们聚在灯下,脸上映着暖黄的光,说着车轱辘般的家常话,

  陈默帮着收拾碗筷,伯母那双骨节粗大、布满深褐色裂纹和旧伤疤的手,又一次抢过他手里的海碗。“去坐着,你们难得回来,哪能让你动手。”她的语气不容置疑,动作却有些迟缓,指尖在碗沿上微微发颤。陈默没再坚持,只是那细微的颤抖,和他神识感知到的、伯母肩颈处因常年低头补网而僵结的气血,像一根小刺,扎进了他心里。

  夜深了,离别的时候到了。父亲陈建国已经拎起那个旧帆布包,里面塞满了伯母硬给的各种土产:晒得梆硬的墨鱼干、封在罐子里的虾酱、一小包据说安神的干海菊。大伯陈建军披了件外套,执意要送他们到路口。

  “行了大哥,别送了,几步路。”父亲摆手。

  “几步路也得送,小默现在难得回来一趟。”大伯笑着,脸上的皱纹像被海风雕刻的岩层,在昏暗的灯光下更显深刻。伯母也跟了出来,

  月光清冷,洒在渔村蜿蜒的小路上,将死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路边的渔网堆散发着咸腥的气味,远处传来零星的狗吠。送到第一个岔路口,父子俩再次停下转身劝他们回去。

  “真别送了,天凉,哥,嫂子,你们回吧。”陈建国提高声音。

  大伯这才停下脚步,伯母又上前一步,借着月光仔细看了陈默两眼,仿佛要把他此刻的样子刻进脑子里:“小默,在上海好好的,别太累,常打电话。家里……都好,不用惦记。”她话里有个几乎听不出的停顿,那句“都好”,在陈默超凡的听觉里,轻得像一声叹息。

  陈默重重点头:“伯母,您和大伯也多保重身体,活计别太拼。”

  “知道,知道。”大伯笑着,挥挥手。

  父子俩转身继续走向老屋方向。走出去大约二三十米,拐过一个弯,大伯家的灯火被屋角遮住大半。世界似乎一下子安静下来,只有鞋底摩擦沙石的细响和远处隐约的海潮声。

  就在这片寂静即将包裹一切时,从堂哥陈峰家那个方向,带来了细碎的人声。

  起初只是模糊的音节,对常人而言,无异于夜晚的背景白噪音。但对陈默而言,这声音如同在极近处响起。他全面进化后的感官——不仅仅是听觉的绝对敏锐度,更是大脑对信息无与伦比的接收、过滤和理解能力——瞬间便将那声音剥离出来,放大,清晰化。

  是堂嫂秀英的声音,刻意压低了,却压不住那股从胸腔里熬出来的焦躁和疲惫:“……陈峰!我跟你说了多少回?啊?一天一包,十来块!一个月就是三百多!一年呢?你算过没有!妞妞上次回来,说她们班同学都在少年宫学画画,她眼巴巴看着那个招生简报看了多久?一学期才八百!你省下三个月的烟钱,就够她学一学期!家里现在什么光景,你不清楚吗?债还没还清,爸腰不好,妈手那样,妞妞眼看着要上初中,哪里不要钱?抽烟,抽烟,除了烧钱,对你那破肺有什么好处?你就不能争口气,戒了?!”

  连珠炮似的质问,在寂静的夜里,通过风,精准地钻进陈默的耳朵。他能想象堂嫂说话时的样子:眉头紧锁,手里或许还无意识地攥着抹布或孩子的衣服,眼里有火,更有深不见底的累。

  堂哥陈峰那边,是长久的沉默。那沉默并非理亏,而是一种被生活重担压得近乎麻木的滞涩。陈默甚至能“听”到那沉默里粗重却又努力克制的呼吸声。

  这时,堂哥的声音终于响起了。不高,甚至有些沙哑,像是从干涸的井底费力提上来的水:“我花什么了?秀英,你摸着良心说,我陈峰,这一年,乱花过一分钱没有?”

  他顿了顿,声音里渗出一丝难以言喻的苦涩:“是,我抽烟,我承认。可我新衣服买过几件?去年过年那件外套,还是前年你买的。朋友、哥们儿叫出去喝酒、打牌,我哪次不是找借口推了?下班就往家跑,平台有奖励时段,我腰椎再疼也想多跑两单……我知道家里难,我知道!我比谁都清楚!”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了一点,带着被逼到墙角后的那点可怜又执拗的防御:“我就剩这一口了!就这一口烟!累得像条狗的时候,心烦得想撞墙的时候,能让我喘口气,能让我觉得……觉得自己还是个活人,还有点滋味!这也不行吗?能咋了?!”

  “能咋了?!”堂嫂的声音猛地拔高了一个调,又急速压低,显然怕惊醒已经睡下的妞妞或邻居,“是,你有滋味了!我呢?我这一年往脸上擦的雪花膏,加起来超没超过几百块?还没你两个月烟钱多!陈峰,我不是不让你喘气,是咱们家,连喘口匀溜气儿的本钱都快没了!这口气,咱现在喘不起,你明白吗?!”

  接着是短暂的、更加压抑的寂静,然后是一声带着哭腔的、极低的啜泣,和刻意放重的脚步声——堂嫂大概是进屋了。

  随后,是堂哥独自在院子里,那一声极其清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突兀和孤寂的“咔嚓”——打火机点燃的声音。一声悠长、沉重、仿佛要将所有无奈都吐出来的叹息,随风飘散。

  陈默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甚至表情都未有变化,只是搭在塑料袋上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了一瞬,塑料发出几乎微不可闻的窸窣声。他能理解堂哥。那口烟,哪里只是尼古丁?那是中年男人在生活的泥沙俱下中,能抓住的最后一根浮木,是尊严的遮羞布,是确认自我存在的一缕卑微青烟。他也能理解堂嫂。她的抱怨,并非不近人情,而是管家人的精明算计被残酷现实逼到绝境后的爆发。每一分钱都要掰成两半花的压力,对丈夫身体的担忧,对孩子未来的焦虑,像无数细线缠绕着她,勒得她透不过气。

  他们都没错。错的是那总也填不满的窟窿,是看不到转机的疲惫,是“钱”这个字背后所代表的、冰冷而坚硬的生存现实。

  父亲掐灭了烟头,回头招呼:“走快点,起风了。”

  “嗯。”陈默应了一声,跟上父亲的步伐。身后的声波彻底被距离和房屋吞噬,但那份沉甸甸的无奈,却像海边的湿冷空气,渗透了他的衣物,沉沉地压在他的心口。

  老屋还是记忆中的样子,只是更显陈旧。父亲简单洗漱后,很快在东屋传来均匀的鼾声。陈默躺在自己少年时代睡了十几年的木板床上,身下是晒过后带着阳光味道的旧棉褥。窗户开着一条缝,带着咸味的海风溜进来,拂动窗帘。

  他闭上眼睛,却并非入睡。庞大的神识,如同无形的水银,以他为中心,静谧地向四周流淌、铺展。

  首先是这间老屋。他能“看”到墙角细微的裂缝里,一只潮虫在缓缓爬行;能“听”到房梁深处,木料因湿气缓慢变形发出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呻吟;能“感知”到父亲睡梦中略有些阻滞的呼吸,那是常年海上劳作留下的肺部旧痕。

  神识继续蔓延,溢出院子。隔壁三叔家已经一片黑暗,但三婶轻微的咳嗽声,和翻身时旧床板不堪重负的吱呀声,清晰可辨。更远处,大伯家,伯母似乎还没睡,有极其轻微的水声和碗碟碰撞声——她还在收拾。堂哥屋里的灯已经灭了,还有妞妞房间里,小姑娘熟睡中平稳悠长的气息。

  再扩大,整个渔村如同一幅动态的画卷,在他脑海中展开。大多数灯火已熄,但仍有一些窗户亮着微弱的光。有老人彻夜的咳嗽,有夫妻压低的争执,有晚归的渔民在院子里冲洗胶鞋的哗啦声,有计算明日油钱和可能渔获的喃喃自语……这是一个在夜色中喘息、在困顿中挣扎的村庄。他的家族,只是其中一个小小的、具体的缩影。

  陈默的心,被一种复杂的情绪充满。这里面有酸楚,有怜悯,更有一种沉静的责任感悄然生长。他想起了更久远的事。奶奶说过,爷爷那辈,一条小舢板,一张破网,就能养活一大家子。到了父辈,船大了些,但竞争也更激烈,风浪的风险从未减少。他们这一代,堂哥尝试过做生意,都想闯出一条不用完全靠天吃饭的路,却都被现实拍了回来。家族的命运,似乎总被缚在海上,随着潮汐起伏,难以靠岸。

  “我能做什么?”他在黑暗中无声自问。

  直接给钱?给堂哥十万,二十万?给大伯家一笔养老金?这念头一闪就被否决。这不是救急,是救穷。给了钱,能还掉旧债,能解一时之渴,然后呢?坐吃山空,或者陷入另一种惶恐——欠下更大的人情债,自尊在施舍中磨损。堂哥抽烟的那点执拗,恰恰说明他内心那点不想完全趴下的硬气。直接给钱,可能连这点硬气都浇灭了。

  安排工作?让周景明在上海给堂哥安排个轻松高薪的闲职?且不说堂哥那要强的性子未必肯接受“裙带关系”的照顾,就算肯,离乡背井,家庭分离,真的是上策吗?大伯伯母谁照顾?妞妞的教育环境改变带来的连锁反应呢?这未必是他们想要的生活。

  他管不了所有人,世界的参差、社会的运转自有其规律和局限。但他至少,必须把自己血脉相连的这一支管起来。让他们不仅能活下去,还要活得好,活得有尊严,有盼头。这不只是经济上的改善,更是要将那份被生活磨得快熄灭的“生气”,重新点燃。

  其实他们这一代人多少是有点吃亏的。往上一代那时候做生意有胆子会人情世故基本都能成功。往下一代有基本都是高学历的天下了。他们这一代上不上不下的大部分都被社会淘汰了。自己要不是幸运。现在的情况也许不比大伯家好到哪里去

  神识缓缓收回,归于平静。陈默的心却越发坚定清明。一个计划在心底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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