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被世界遗忘的角落，大凉山的朗朗书声

  大凉山深处，云雾缭绕。

  这里信号只有两格，路是泥巴铺的，风里带着牛粪和湿润泥土的味道。

  红旗希望小学的老校长张德福，正蹲在校门口的石阶上，吧嗒吧嗒抽着旱烟。

  他看着那辆正在卸货的绿色邮政车，那双浑浊的老眼里，亮得像是点了灯。

  “慢点！都给老子慢点！”

  张校长把烟斗往鞋底上一磕，火星四溅。

  他冲过去，像护着自家刚下的蛋一样，护着那一箱箱印着“晨曦”二字的白色盒子。

  “这是国家给娃娃们的奶！谁要是摔坏了一盒，老子拿烟斗敲烂他的头！”

  支教老师刘明站在一旁，推了推鼻梁上厚重的眼镜，眉头微皱。

  “校长，这奶……我上网查了，城里人都说是兑了水的假货，连狗都不喝。”

  “放屁！”

  张校长猛地回头，那张沟壑纵横的脸上，写满了倔强和愤怒。

  “城里人懂个锤子！”

  “这是国家给的！上面有红头文件！咱这山沟沟几十年了，国家啥时候骗过咱？”

  “免费的，那就是恩情！再说了，这奶我也尝了，是不甜，但喝进肚子里，热乎！”

  他转过身，粗糙的大手抚摸着纸箱，声音低了下去。

  “娃娃们长这么大，除了过年，谁尝过奶味儿？别说是水，就是泔水，那是国家给的也得给我喝下去！”

  教室里，衣衫褴褛的小花坐在最后一排。

  她的袖口磨得飞边了，脚上的布鞋露出了大拇指。

  但此刻，她正虔诚地捧着那盒小小的牛奶。

  吸管插进去的声音，在她听来，比过年的鞭炮声还要悦耳。

  “咕嘟。”

  一口下去。

  确实不甜，甚至淡得像那山涧里的泉水。

  但奇怪的是，一股暖流瞬间顺着喉咙滑进了胃里，紧接着，像是一团温热的火，顺着脊椎爬上了后脑勺。

  那种感觉，就像是冬天里晒着正午的太阳，连头发丝都是暖的。

  “真好喝……”

  小花眯着眼睛，小心翼翼地把盒盖撕开，伸出舌头，将那粘在盖子上的一点点奶渍，舔得干干净净。

  那是她这辈子尝过最珍贵的味道。

  那是尊严的味道。

  “小花，别发呆了，看黑板。”

  刘明敲了敲黑板，有些无奈。

  这道数学题，是鸡兔同笼的变种，他已经讲了三遍了，这群基础薄弱的孩子还是大眼瞪小眼。

  “设鸡为X，兔为Y……”

  刘明刚写了个开头。

  小花抬起头，那双原本有些怯懦、有些迟钝的眼睛，此刻却清澈得吓人。

  黑板上的那些数字、符号，在她的视野里，突然不再是枯燥的鬼画符。

  它们动了。

  它们在空中拆解、重组，变成了一个个发光的图形。

  不需要方程。

  不需要假设。

  逻辑的线条在脑海里自动勾勒出最优解。

  “老师。”

  小花举起了手，那只干瘦的小手，在空中举得笔直。

  “不用设未知数。”

  “兔子多了两只脚，把所有的脚砍掉一半，剩下的就是头加兔子的数量……”

  刘明愣住了。

  这种解法是极简的逻辑暴力。

  一个月后。

  深秋的风吹黄了山里的银杏。

  刘明正坐在办公室里备课，突然听到操场角落里传来一阵激烈的争论声。

  是那群六年级的孩子。

  他以为他们在为了弹珠或者跳皮筋吵架，笑着走过去，想劝两句。

  然而，当他听清他们嘴里的词汇时，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

  “不对，二狗，你这个函数的收敛域有问题。”

  小花手里拿着根树枝，在泥地上画着一个极其复杂的抛物线。

  “如果要计算这块土豆地来年的最大产量，考虑到降雨量和光照的导数变化……”

  “我们应该用拉格朗日中值定理来推导。”

  另一个流着鼻涕的小男孩吸了吸鼻子，一脸严肃地反驳。

  “我觉得泰勒展开式更精确，虽然麻烦点，但能把误差控制在小数点后三位。”

  刘明手中的教案掉在了地上。

  他是个二本毕业的大学生，考研考了两次都挂在高数上。

  而现在，他竟然听不懂这群连县城都没去过的山里娃在说什么！

  “你们……你们在干什么？”

  刘明的声音在颤抖。

  小花抬起头，看着老师惊恐的表情，有些不好意思地擦了擦手上的泥。

  “老师，我们在算种地的事儿呢。”

  “自从喝了那个奶，不知道为啥，脑子里总有些奇怪的公式在转，一看到地里的庄稼，就忍不住想算算。”

  001号基地，指挥中心。

  巨大的监控屏幕上，正实时传输着红旗小学的画面。

  苏清歌站在操作台前，看着那一组组飙升的数据，呼吸急促得像是个刚跑完马拉松的人。

  “陈熙……”

  她指着屏幕上那鲜红的曲线，声音嘶哑。

  “脑域开发度……18%。”

  “这已经不是天才了。”

  “这是新人类。”

  “而且，这种进化还在持续。那群孩子的大脑，正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适应并吞噬着文曲星君的智慧。”

  陈熙坐在沙发上，手里把玩着那个空了的牛奶盒。

  他的神情淡漠，嘴角却勾起一抹极度危险、又极度期待的弧度。

  “城里人把这东西倒进下水道，说是垃圾。”

  “山里人把它当成宝，舔干净最后一滴。”

  陈熙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目光仿佛穿透了千山万水，落在了那个偏远的小山村。

  “老天爷是公平的。”

  “也是残忍的。”

  “既然城里人主动放弃了进化的船票，那就别怪这艘船，不等人。”

  他转过身，看向一脸震惊的李国邦。

  “老李，给教育部发个函。”

  “今年的全国奥数联赛，给大凉山红旗小学，报个名。”

  李国邦一愣：“让他们去？那可是神仙打架的地方，他们连像样的辅导书都没有……”

  “他们不需要辅导书。”

  陈熙的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他们的大脑，就是最强的超算。”

  “我要让这群孩子，去给那些傲慢的城里人上一课。”

  “一堂关于后悔的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