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你上来，抱着我，或许能好些

  苏即墨走了进来。

  她换了一身干净的月白色软罗寝衣，头发半干，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松松挽在脑后，几缕湿发贴在白皙的颈侧。

  她手里端着一个冒着热气的白玉小碗，里面是刚熬好的、散发着浓郁药香的汤药。脸上已经恢复了平日清冷的模样，只是眉眼间还残留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柔软。

  看到榻上的谢无烬，她脚步放得更轻，走到榻边坐下，将药碗放在一旁的小几上，然后俯身，轻声唤道：“谢无烬？”

  谢无烬其实在她推门时就醒了，只是依旧闭着眼，想看看她的反应。此刻听到她轻柔的呼唤，才缓缓睁开眼，眼中带着恰到好处的虚弱和一丝茫然，仿佛刚被惊醒。

  “你回来了？”他的声音有些低哑，目光落在她脸上，仔细逡巡，确认她确实毫发无伤后，才真正的放松。

  “嗯。”苏即墨应了一声，端起药碗，用勺子轻轻搅动，吹了吹热气，然后舀起一勺，递到他唇边，“药熬好了，趁热喝。”

  谢无烬顺从地张开嘴，喝下那勺药汁，苦味在舌尖蔓延，却奇异地带着一丝甜。

  “今天怎么这么乖？”他咽下药，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虚弱的笑意，试图用惯常的调侃来打破这过于安静的气氛，“让你喂就喂。”

  苏即墨没接话，只是又舀起一勺，继续喂他。她的动作很稳，一勺接一勺，直到碗底见空。

  放下空碗，她拿起旁边的湿帕子，替他擦拭唇角。

  突然，一滴晶莹的泪珠，毫无征兆地从她低垂的眼睫下滚落。

  紧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

  她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甚至没有抽泣，只是安静地掉着眼泪，眼泪顺着她白皙的脸颊滑落，没入衣领。

  谢无烬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方才那点逗弄的心思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的心疼和慌乱。

  “即墨？”他挣扎着想坐起来，却牵动了右臂的伤口，疼得闷哼一声，额头渗出冷汗。

  “别动！”苏即墨立刻按住他，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眼泪却掉得更凶了。她胡乱地用袖子抹了一把脸，可泪水就像断了线的珠子，怎么也止不住。

  “是不是刚才伤到了哪里？让我看看！”谢无烬急得声音都变了调，用没受伤的左手去拉她的手腕，想要检查。

  “不是……我没有受伤……”苏即墨摇摇头，声音哽咽，眼泪汪汪地看着他手臂上包扎的厚厚纱布，“是你……你流了那么多血……伤得那么重……那匕首要是再偏一点……要是我晚到一会儿……”

  她说不下去了，只是咬着嘴唇，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那模样，哪还有半分方才在醉尘轩弹指杀人的凌厉？只剩下满心满眼的委屈、后怕和心疼。

  谢无烬愣住了。

  心口那片最柔软的地方，像是被滚烫的岩浆流过，又疼又烫，还有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圆满的悸动。

  她心疼他，甚至为他哭。

  这个认知，让他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在瞬间沸腾起来，右臂的剧痛都减轻了大半。

  他轻轻叹了口气，用左手拇指的指腹，极其温柔地拭去她脸上的泪痕，声音低哑得不像话：“傻姑娘，我这不是好好的吗？一点皮外伤，不碍事。”

  “哪里是一点皮外伤！”苏即墨带着哭腔反驳，“那是腐骨幽兰！是阴铁匕！是专门针对你阴煞的邪术！要不是我……”

  “是是是，多亏有你。”谢无烬打断她，指尖轻轻抚过她湿润的眼角，眼神深邃得仿佛要将她吸进去，“所以，这点伤，值了。”

  值了。

  苏即墨被他这句话和眼神看得脸颊微热，哭声渐渐止住，只剩下细微的抽噎。她抓住他的手，紧紧握着，抬起湿漉漉的眼睛，无比认真地看着他：“谢无烬，你答应我，以后……以后一定要小心，再小心。不要再让自己受伤了，好不好？”

  她的眼神清澈，里面全然是担忧和恳求。

  谢无烬心头一软，郑重地点头：“好，我答应你。”

  苏即墨这才像是松了口气，慢慢止住了眼泪，轻声道：“你睡吧，我在这儿守着你。”

  谢无烬却往床榻内侧挪了挪，然后用那双深邃的、带着不容拒绝意味的眼睛看着她：“上来。”

  苏即墨愣了一下，脸颊更红：“你身上有伤，会碰到……”

  “不会。”谢无烬坚持，甚至微微蹙起眉，做出几分虚弱疼痛的模样，“我一个人睡不安稳，伤口疼得厉害……你上来，抱着我，或许能好些。”

  他这话半真半假，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低哑和疲惫，配上那张俊美却苍白的脸，让人无法拒绝。

  苏即墨犹豫了片刻，终是咬了咬唇，脱掉鞋袜，小心翼翼地爬上了床榻，在他身侧躺下。

  谢无烬用没受伤的左臂，轻轻把她揽入怀中，让她枕在自己的肩窝。他的下巴抵着她的发顶，闻着她发间清冽的皂角香和淡淡的药草气息，满足地喟叹一声。

  苏即墨起初身体还有些僵硬，生怕压到他。

  但他环着她的手臂虽然轻柔，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道，把她稳稳固定在怀中。他的胸膛温暖，心跳沉稳有力，一下，一下，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她渐渐放松下来，小心翼翼地调整了一个更舒适的姿势，一只手轻轻搭在他的腰侧，另一只手则规规矩矩地放在自己身前，连呼吸都放轻了。

  “睡吧。”谢无烬在她发顶落下一个极轻的吻，声音低沉温柔，带着催眠般的魔力。

  苏即墨闭上眼，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在昏黄的烛光下微微颤动。没过多久，她的呼吸便变得均匀绵长，沉沉睡去。

  烛火终于燃尽，密室内陷入一片温柔的黑暗。

  只有彼此相拥的体温和交织的呼吸，在寂静中无声流淌。

  晨曦微露。

  谢无烬先醒了过来。

  经过一夜，伤口的疼痛感已经减轻了不少，体内的阴煞也趋于平稳。更让他身心舒畅的，是怀中温软馨香的存在。

  苏即墨还沉沉睡着，像只倦极了的小猫，蜷缩在他怀里。她的脸颊贴着他胸膛，呼吸均匀绵长，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唇瓣微微张着，无意识地呼出温热甜软的气息，拂过他颈侧的肌肤。

  昨夜她哭得厉害，此时眼角还残留着一点未散尽的红痕。谢无烬的心尖像是被羽毛轻轻搔刮了一下，又痒又软。

  然而，这份宁静并没持续太久。

  很快，外面传来了越来越近的、嘈杂而愤怒的喧哗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