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无所遁形的秘密

  第二天上午九点整。

  林野站在一扇巨大的合金闸门前。

  这里是龙城地下三百米深处。空气冷得刺骨，弥漫着金属冷却液和高压臭氧混合的古怪气味。胸前那张黑色金属卡片冰得烙人。

  “身份确认，A级研究员苏晚，特邀访客，林野。”

  冰冷的电子音从头顶传来。

  “虹膜扫描开始。”

  红光扫过眼睛。

  “虹膜比对通过。”

  “基因序列验证开始。”

  闸门缝隙里探出一根细针，快得来不及反应。林野没躲，任由针尖刺破指尖，取走一滴血。

  几秒钟死寂。

  “基因序列比对通过。欢迎，林野先生。”

  沉重的合金闸门低沉嗡鸣，向两侧滑开。

  门后是一条纯白通道。墙壁光滑得映出人影，灯光亮得刺眼。林野走进去，像走进怪物的食道。

  通道尽头，门自动打开。

  巨大的实验室展现在眼前。

  精密仪器无声运转，机械臂在培养皿间精准移动。蓝绿液体在玻璃容器中流淌冒泡。消毒水味浓得呛人。

  苏晚站在实验室中央。

  白大褂纤尘不染，黑色高领毛衣衬得脖颈愈发白皙。金丝眼镜后的眼睛冷静得像机器，可眼底深处有光——猎人看见猎物时的光。

  “很准时。”

  她声音清冷，指向实验室中央那个半封闭的银色仪器。它像口金属棺材，表面布满复杂线路。

  “躺进去。”

  林野喉咙发干：“这是什么？”

  “全维度生命扫描仪。”苏晚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自豪，“我设计的。能扫描分析身体的一切——心跳、呼吸、细胞活性、基因片段。在它面前，生命体没有秘密。”

  林野心脏猛地一跳。

  赤裸裸的危机感笼罩全身。他像被剥光放在案板上的羊。

  “我能拒绝吗？”

  “不能。”

  回答简单干脆。眼神告诉他没得选。

  林野沉默着走向那口“棺材”。每一步都像踩刀尖。穿越以来最大的危机——一旦秘密暴露，等待他的不是死亡那么简单。切片、研究、永远困在实验室当标本。

  深吸一口气。

  他在心中嘶吼：“系统！救我！”

  【收到宿主请求。】

  【启动“标准人类模板”伪装协议。】

  【根据F级体能报告生成欺诈性生物信号……】

  【伪装生成中……10%……50%……90%……】

  【伪装协议启动成功。】

  【当前状态：完美伪装。】

  系统的声音像镇定剂。林野心跳渐缓。

  他躺进扫描仪。金属内壁冰冷，半透明舱盖缓缓合拢，将他彻底封闭。营养液和臭氧的味道钻进鼻腔。柔软束带固定身体，动弹不得。

  幽闭恐惧如潮涌来。

  林野闭上眼睛。

  赌。

  赌系统能骗过这女疯子。

  实验室外，苏晚站在控制台前。手指在虚拟屏幕上飞快跳动，输入复杂指令。

  “全维度扫描启动。”

  她声音很轻，眼里是压不住的狂热。

  扫描仪低鸣。蓝色光束在林野身上来回扫过，像无形手术刀将他从宏观到微观层层剖开。

  控制台主屏幕上，数据流瀑布般刷新：

  心率：78次/分，平稳

  血压：120/80，标准

  肌肉密度：0.98，略高于常人，符合长期锻炼特征

  神经反应速度：0.15秒，优秀

  细胞活性：中等偏上，健康

  ……

  苏晚眉头渐渐皱起。

  太平常了。

  就是个体格不错的普通年轻人数据。和她推演的“超级猎手”模型完全不符——在她的模型里，林野心率该有特殊超低频波动，神经反应速度至少常人三倍，细胞活性高得惊人才能支撑那种直觉和爆发力。

  可眼前数据一次次否定她的推论。

  “不可能……”

  她喃喃自语。

  不信邪。

  调出更深层的基因序列分析模块——这是她最核心的技术，据说能追溯生物百万年进化史。

  屏幕上，林野的基因双螺旋结构图缓缓展开。无数片段被标记分析。

  结果跳出：

  【基因序列分析结果：目标为纯粹人类，未发现任何变异或嵌合痕迹】

  【基因稳定性：极高】

  【进化潜力评估：中等】

  苏晚瞳孔微张。

  纯粹人类？

  怎么可能！

  她亲眼看过热成像录像——那种战场上的绝对冷静，那种猎手生理特征，绝不是普通人能拥有的。

  “一定哪里出错了。”

  不死心。

  启动另一项测试。

  “精神力能级测试，开始。”

  无形波动从扫描仪涌向林野大脑。这是测试精神力强度和对特殊科技驾驭能力的方法。龙城精神力能级从I到V，等级越高潜力越大。苏晚推测林野的“直觉”很可能是未发现的高等精神力天赋，能级至少III级，甚至IV级。

  屏幕上，指针缓缓转动。

  停在了一个刻度。

  I级。

  平平无奇。龙城九成普通人都有的等级。

  苏晚彻底愣住。

  看着屏幕上正常到不能再正常的数据，她感觉世界观受到冲击。所有科学仪器指向同一结论：她错了。林野就是个普通、运气好到逆天的幸运儿。

  没有秘密。没有特殊能力。

  苏晚靠进椅背，身体发软。脸上第一次露出挫败感——像精心准备数年挑战世界难题的数学家，最后发现答案等于一。

  巨大落差让她无力。

  扫描结束。舱盖打开。

  林野坐起来，看着苏晚脸上表情，心里终于松口气。

  赌赢了。

  苏晚没说话，只是静静看他。会议室里那种手术刀般的目光消失了，取而代之是更深、更复杂的探究。

  她起身，一步步走到林野面前。

  身高很高，即使林野坐着，她依然能俯视。伸手，冰凉指尖轻触林野太阳穴。

  林野身体一僵。

  “数据不会撒谎。”苏晚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沙哑，“但数据，也可能被欺骗。”

  她收回手，直视林野眼睛。冰冷眼眸里，挫败感已消失，取而代之是更加执着、近乎疯狂的光。

  “你的身体，就像完美加密的黑匣子。我打不开，不代表里面是空的。”

  林野没说话。

  他知道自己没真正骗过她。只是让她从一个科学死胡同，走进了另一个哲学迷宫。

  苏晚深吸一口气，胸口微微起伏。她似乎做出了某个重大决定，脸上恢复了往日的冷静强势。

  “既然物理检测找不出答案，”她嘴角勾起微小弧度，带着危险的玩味，“那我们就换个方式。”

  转身背对林野，看着实验室里冰冷仪器。

  “拓荒者军团有个预备队。专收有潜力但没经过系统训练的新人。他们是军团后备力量，也是消耗品。”

  她缓缓转身，目光再次锁定林野。

  “预备队死亡率，百分之五十。”

  “如果你能在里面活下来，并且表现得依然像个‘幸运儿’——”

  她拿起个人终端，调出一份文件。

  入队申请表。

  上面已经填好林野的名字。

  “那我或许会相信，你真的被幸运女神眷顾了。”

  声音像法官最后宣判。

  不容置疑。

  “特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