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天才与疯子

  战后总结会议，在拓荒者军团的最高指挥部召开。

  巨大的环形会议室里，坐满了肩扛将星的高级军官。

  空气凝重。

  带着一丝战争结束后特有的萧杀。

  林野站在会议室的中央。

  他穿着一身崭新的后勤侦查员制服。

  在这群气息强大的军官面前，他显得渺小又单薄。

  像一只误入狼群的羊。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他的身上。

  有审视，有好奇，也有不加掩饰的怀疑。

  坐在主位上的，是拓荒者军团的总指挥官，李铁山将军。

  他身材魁梧，脸上有一道狰狞的伤疤。

  眼神像鹰一样锐利。

  “林野。”

  李铁山开口，声音洪亮，带着金属的质感。

  “是你，在最关键的时刻，发出了警报？”

  “是，将军。”

  林野立正站好，声音不大，带着一丝紧张。

  “你怎么发现那头幽影猎手的？”李铁山盯着他的眼睛，“所有的侦测设备都对它无效。你是怎么做到的？”

  这个问题，是所有人都想知道的答案。

  林野的后背，已经渗出了冷汗。

  但他早已准备好了说辞。

  “报告将军，我……我也不知道。”

  他的脸上，是恰到好处的迷茫和憨厚。

  “我就是一种直觉。”

  “我在废料区待久了，对一些变异生物留下的气味和环境里的异常，特别敏感。”

  “当时，我就是感觉那个地方不对劲。空气好像……好像有点怪。我就下意识地喊了出来。”

  这个解释很牵强。

  牵强到近乎可笑。

  一个F级体能者的直觉，比军方最顶尖的侦测设备还准？

  会议室里，响起了一阵压抑的低笑声。

  李铁山的眉头，也紧紧地皱了起来。

  他身边的几个将军，脸上都露出了不以为然的表情。

  “将军，我相信林野。”

  孙德海站了起来。

  他作为后勤部的代表，也出席了这次会议。

  “林野的‘直觉’，已经不是第一次挽救危局了。之前的腐蚀犬窝点，还有掘地蠕虫的地下入侵，都是他提前发现的。”

  孙德海的话，让会议室里的气氛微微一变。

  将军们开始交头接耳。

  他们调出了林野的档案。

  上面记录着他过往那一系列“幸运事迹”。

  一次是巧合。

  两次是运气。

  三次，四次，都用运气来解释，就显得有些不可思议了。

  李铁山看着林野，眼神变得深邃。

  他不再追问。

  这个年轻人身上，或许真的有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

  但只要他对龙城无害，甚至有益，那就足够了。

  一部分军官，似乎也接受了这个说法。

  一个拥有逆天运气的“福将”，对军队来说，总归是件好事。

  会议室的角落里。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身影，对此却发出一声轻微的，不屑的冷哼。

  那声音很小。

  但在寂静的会议室里，却格外清晰。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了过去。

  说话的是一个女人。

  她很年轻，也很漂亮。

  戴着一副金丝眼镜。

  镜片后的眼眸，像一汪深不见底的寒潭。

  气质清冷，仿佛与周围的一切都格格不入。

  她叫苏晚。

  龙城技术研究部的首席博士。

  一个公认的天才。

  也是一个公认的研究狂人。

  在她的世界里，没有运气，没有直觉。

  只有数据，和可以被验证的科学。

  “苏博士，你有什么不同的看法？”

  李铁山将军的语气很客气。

  他对这个龙城最顶尖的科学家，抱有足够的尊重。

  苏晚站起身。

  她没有看任何人。

  只是走到了会议室中央的控制台前。

  她的手指在虚拟屏幕上飞快地敲击。

  调出了一份复杂的数据模型。

  “我调取了东三区战场的所有数据。”

  苏晚的声音响起，清冷又干脆。

  “根据环境干扰、信息素浓度和心理学压力模型进行推演，一个普通人，在当时那种混乱的情况下，凭‘直觉’发现幽影猎手的概率，低于千万分之一。”

  她的话，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千万分之一？

  那和不可能，已经没有区别。

  “运气，只是对无法解释的现象，所找的最低级的借口。”

  苏晚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科学家的傲慢。

  “我从不相信运气。”

  她转过身，目光第一次落在了林野身上。

  那目光像手术刀一样锋利。

  仿佛要将林野从里到外，彻底解剖开来。

  林野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感觉自己被一头可怕的野兽盯上了。

  苏晚没有理会众人的震惊。

  她再次操作控制台。

  会议室的主屏幕上，出现了一段视频。

  那是一段战场的热成像记录。

  画面上，是无数代表着生命热源的红色和橙色光点。

  混乱，模糊。

  “这是后勤通道的热成像录像。”

  苏晚的声音响起。

  她将视频播放速度调慢，然后，定格在了某一帧。

  她伸出白皙的手指，指向了画面高处，一个毫不起眼的小点。

  那个小点，是蓝色的。

  代表着低温和平静。

  “这个点，就是林野先生。”

  苏晚推了推眼镜。

  “请注意时间。”

  屏幕的角落，一行时间码在跳动。

  苏晚将画面，倒退了0.5秒。

  “在林野先生发出警报的前0.5秒。”

  她的声音，像一把重锤，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他的生理数据，出现了非正常的平稳。”

  她调出另一组数据。

  一条条曲线，出现在屏幕上。

  “正常人在那种极度紧张的战场环境下，心率会飙升，体温会升高，生物电信号会变得极度紊乱。”

  “但林野先生，恰恰相反。”

  苏晚指着那些平滑得可怕的曲线。

  “他的心率，在那一瞬间，下降了百分之五。”

  “他的体温，没有任何波动。”

  “他的生物电信号，平稳得像一潭死水。”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着屏幕上那匪夷所思的数据。

  他们都是身经百战的军人。

  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这不符合一个普通人在紧张战场上的生理反应。”

  苏晚的声音，像法官的宣判。

  “这更像是一个顶级的猎手，在锁定猎物前，为了保证绝对的精准，将自己调整到最冷静、最专注的状态。”

  她转过身。

  目光灼灼地看着林野。

  那双冰冷的眼眸里，第一次燃起了火焰。

  那是好奇，是兴奋，是发现了完美实验品的狂热。

  “所以，我对林野先生，很感兴趣。”

  林野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

  他低着头，不敢与苏晚对视。

  他知道，自己的伪装，在这个女人的科学面前，出现了一丝裂痕。

  将军们的目光，也再次变了。

  他们看着林野，眼神里充满了审视和猜疑。

  就在这时。

  李铁山将军用手指，重重地敲了敲桌子。

  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拉了回来。

  “这件事，暂时到此为止。”

  他的声音不容置疑。

  “现在，进行下一项议题。”

  他看向会议室的另一个角落。

  那里，张承志正低着头，脸色惨白。

  “关于东三区防线指挥官张承志，在此次兽潮中的指挥失误，进行问责。”

  张承志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知道，审判的时刻，到了。

  他站起身，身体站得笔直。

  但微微颤抖的双手，暴露了他内心的恐惧。

  李铁山将军没有看他。

  他只是看着手里的报告，冷冷地宣读。

  “张承志，身为前线指挥官，贪功冒进，指挥失当，导致防线内部出现巨大漏洞，险些造成不可挽回的损失。”

  “经指挥部研究决定。”

  “撤销张承志前线指挥官职务，降级为副官。”

  “记大过一次，留队察看。”

  这个处分，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张承z志的脸上。

  他从一个前途无量的精英队长，变成了一个戴罪立功的副官。

  他的前途，几乎毁于一旦。

  他彻底颜面扫地。

  张承志的身体晃了晃，几乎要站立不稳。

  他抬起头。

  目光穿过人群，死死地钉在了林野的身上。

  此刻的林野，正被几个好奇的军官围着。

  就连那个高高在上的苏博士，也站在他的身边，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他成了全场的焦点。

  一个踩着自己尸体上位的“幸运儿”。

  巨大的羞辱和不甘，像毒蛇一样，啃噬着张承志的心脏。

  他看着林野，眼神中的嫉妒和怨毒，几乎要溢出来。

  他发誓。

  他一定要让这个毁了自己一切的家伙，付出最惨痛的代价。

  会议结束了。

  军官们陆续离开。

  林野也想尽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他刚走到门口。

  一个清冷的声音，叫住了他。

  “林野先生，请留步。”

  是苏晚。

  她拦在了林野的面前。

  她很高，穿着白大褂，也只比林野矮半个头。

  她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镜片后的那双美丽眼眸里，闪烁着探究和兴奋的光芒。

  像发现了新玩具的孩子。

  她从口袋里，拿出一张黑色的金属卡片。

  递到了林野面前。

  那是一张最高权限的通行证。

  “林野先生，我对你的‘运气’，很感兴趣。”

  苏晚的嘴角，勾起一个微小的弧度。

  那不像微笑，更像一种宣告。

  “明天上午九点，来我的实验室一趟。”

  “让我们，好好聊聊‘科学’。”

  她靠得更近了些。

  声音压低，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强势。

  “放心，我这里有全龙城最先进的身体检测设备。”

  “任何秘密，都无所遁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