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一把刀

  尽管他只是复制体，但他接听出版社编辑的电话，讨论新书进度——对答如流，连陈言常用的口头禅都完美复制。

  回复读者的邮件——语气、用词习惯都一致。

  甚至在网上论坛参与讨论，观点和陈言完全一致。

  “他在完美地扮演你。”柳雪紧皱着眉头。

  如果不知道这个规则怪谈，她绝对不会发现什么异常。

  不过观察了一天后，柳雪还是发现了一些异常。

  “但有一点很奇怪——他没有尝试写全新的故事。所有写作，都是在已有基础上的延伸或改编。”

  陈言听到这样，忽然有种明悟之感。

  “他的确是完美的复制品，但恶意正因为他是完美的复制品，所以，他原创能力受限，只能依照 我过去的思路进行创作。”

  “这就是弱点！”

  陈言一下子明白过来，“如果他能完全取代我，为什么还需要我？”

  “因为只有我能进行真正的原创。他需要我，要么作为模板持续复制，要么……彻底吸收我，获得原创能力。”

  柳雪若有所思的点头，“所以《替代者》的最终阶段，可能是复制体完全吸收原件，完成‘升级’。在那之前，他需要保持原件的存活，同时逐步替代原件的一切。”

  这或许才是那个复制体放过陈言的关键！

  陈言正思索着破局之法。

  他手腕上的双环印记在发热，不是主动使用，而是某种共鸣。

  与远在公寓的复制体之间的共鸣？

  他尝试使用“封锁镜子”能力——这是《镜中我》事件后获得的能力，能将怪谈之物封锁在镜中。复制体不依赖镜面存在，但也许……

  柳雪却在这时忽然开口道，“有新情况。复制体在搜索图书馆的信息。”

  监控画面显示，复制体在电脑上搜索“市图书馆开放时间”“地下阅览室访问权限”“老式服务器维护”。

  “他要去图书馆？”陈言警觉的看着屏幕，“为什么？”

  “可能是寻找更多关于你的资料。”柳雪想了想道：

  “图书馆的老服务器里有你的童年创作数据。如果他需要完全复制你，那些数据可能是关键。”

  陈言站起来，“走！去图书馆，在他之前，找到那些数据，或者……破坏它们。”

  柳雪摇头：“太危险了，复制体可能预料到你会去，设下陷阱。而且图书馆现在可能有‘街道记忆’或其他防御机制。”

  “我有安全领域能力。”陈言说，“可以创造暂时安全的写作空间。如果我能在那里写一个新故事，一个针对复制体弱点的故事……”

  他想起硬盘数据中的线索。

  复制体只能完美复制已有，无法进行全新创作。

  如果他能创作一个全新的、专门针对复制关系的怪谈呢？

  柳雪看着他的眼睛，看到了决心，，

  “你有构思吗？”

  “有一个想法。”陈言说，“叫《原创之刃》。描述一把能斩断复制关系的刀，只有真正的原创者可以使用。复制体无法创作它，甚至无法理解它，因为它的核心是‘原创性’本身。”

  “风险很大。”柳雪有些谨慎的道：“如果在创作过程中被-干扰，故事可能扭曲，甚至反噬你。而且使用安全领域要付出代价。”

  “我没有选择。”陈言说，“拖延的时间越久，对我越是不利，我快要没有时间了。”

  柳雪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好，我帮你！”

  第二天深夜，陈言和柳雪潜入市图书馆。

  图书馆晚上关闭。

  他们从侧门翻墙进入，走廊里只有安全出口的绿光提供照明。

  地下室入口，螺旋阶梯依然存在。但这次，阶梯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几乎看不见的丝线。

  茧的残留物，或者说，网站的能量触须。

  “小心。”柳雪低声说，用手中的多面体扫描丝线，“有能量反应，但很微弱，像是监视系统。”

  他们走下阶梯。地下空间依然广阔，但中央的巨大光茧已经消失，只剩下一个空荡的、有着烧焦痕迹的地面。

  老服务器在档案馆爆炸了，但这里似乎还有某种残留。

  陈言选择了一个角落，远离阶梯入口。他取出《茧中之城》笔记，集中精神，发动能力。

  白色的光芒从书页涌出，开始编织安全领域。

  这次，他需要更大的空间，足够他和柳雪两个人，还要有写作的余地。精神力消耗剧烈，头痛开始蔓延。

  球形领域形成，直径四米。领域内部，外界的声音完全隔绝，丝线无法侵入，空气中有淡淡的檀香味。

  陈言下意识选择了童年的气味作为“安全”的象征。

  “开始吧。”柳雪守在领域边缘，警惕着外界，“我在这里，不会让任何东西打扰你。”

  陈言坐在领域中央的地面上，打开一台离线笔记本电脑。

  他新建文档，标题：

  他闭上眼睛，深呼吸，然后他开始缓缓敲击键盘。

  “在城市最深的阴影里，藏着一把没有形状的刀。它不切割肉体，不斩断钢铁，只斩断一种东西，虚假的联系。”

  “当复制品试图取代原件，当影子试图取代实体，当回声试图取代声音——刀会出现。但只有真正的原创者能看见它，握住它，使用它……”

  陈言写得很快，文字从指尖流淌，几乎不需要思考。

  这是他经历过一切后的沉淀，对复制体的理解。

  故事中，他描述了一个角色，原型自然就是他自己。

  【角色最终明白了，对抗复制品的方法，不是变得更强，而是变得更真实。不是模仿完美，而是拥抱不完美。不是消除差异，而是珍视差异……】

  陈言写下最后一段：

  【刀出现了。】

  【在安全领域的中央，在半空中悬浮。它没有华丽的外形，只是一道银色的光。】

  【角色握住刀。刀很轻，几乎没有重量。但它斩断的东西，重如整个世界。】

  他敲下最后一个句号，保存文档。

  然后，他抬起头。

  安全领域的中央，半空中，一道银色的光正在凝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