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记忆与名字

  “记住，”他的声音从虚空中传来，越来越轻，“无论多么痛苦，都要面对。逃避只会创造更多的怪谈，更多的循环。”

  然后他完全消失了。

  阁楼里只剩下陈言和柳雪，以及满室的尘埃和寂静。

  陈言感到一种奇特的空虚。那个年老的自己，那个背负着罪孽和痛苦的自己，消失了。

  但他留下的问题还在:如何面对那段记忆？

  如何与杀死了至亲的罪孽共存？

  “我们该走了。”柳雪轻声说。

  陈言点了点头。

  他们走下阁楼，穿过二楼走廊，走下吱呀作响的楼梯，穿过积满灰尘的大厅，走出老宅的大门。

  当他们踏出门槛的瞬间，宅子里传来一声巨响——像是无数面镜子同时碎裂的声音。那声音清脆而刺耳，在寂静的郊区回荡。

  陈言回头看了一眼。

  老宅静静地立在那里，和之前没有什么不同。但他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改变了。

  回到公寓时，天已经黑了。

  陈言做的第一件事是打开电脑，登录那个灵异故事网站。

  他刷新了几次，结果都一样。

  “消失了。”他对柳雪说。

  柳雪站在他身后，看着屏幕:“怪谈被破解了。你做出了正确的选择——不杀人，不逃避。这打破了《镜中我》的核心逻辑，用暴力解决暴力，用罪孽掩盖罪孽。”

  陈言想了想，忽然感觉体内似乎多了一种新的能力。

  于是，他走到卧室的镜子前。他凝视着镜中的自己，然后尝试着想象——不是操控液体，而是操控镜子本身。

  镜面开始波动，像水面一样泛起涟漪。

  然后，涟漪的中心出现了一个漩涡，漩涡深处是黑暗，深不见底的黑暗。

  自己似乎将怪谈之物封锁在镜子里！

  这是陈言忽然生出的明悟。

  陈言精神收敛，镜面恢复平静。

  镜中的自己脸色苍白，但眼神比之前坚定了许多。他知道记忆的伤痛还在那里。

  但至少，镜中只有他自己。没有扭曲的倒影，没有想要取代他的另一个自己。

  只有陈言，完整的、真实的陈言。

  “我会继续调查其他怪谈。”柳雪说，“城市里还有类似的异常事件在发生。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继续合作。”

  陈言转过身，看着她:“我需要先处理……我自己的事。”

  “我理解。”柳雪点点头，递给他一张名片，“需要的时候联系我。还有，如果那些记忆完全恢复……找人谈谈。不要独自承受。”

  她走向门口，又停下脚步:“顺便说一句，你的写作很好。那些故事，虽然根植于创伤，但确实有力量。也许有一天，你可以写出不同的故事。”

  然后她离开了。

  陈言独自站在公寓里，四周寂静无声。

  ……

  他开始继续写作，偶尔到楼下转转，放松心态。

  黄昏时分，准备回到房间的陈言，遇到邻居牵着狗散步。

  那只柯基兴奋地冲他摇尾巴，邻居笑着打招呼，陈言张了张嘴，却发现想不起邻居叫什么。

  他最终含糊地说，快步走过。

  应该是最近压力太大，怪谈事件的影响，还有那些逐渐恢复的童年记忆，关于爷爷，关于那个夜晚。

  大脑需要处理的信息太多，暂时性的记忆缺失是正常的。

  只是陈言没想到，这种情况在持续恶化。

  第二天，他接到了出版社编辑的电话。

  手机屏幕上显示着“李编辑”，他接起来，对方的声音热情而熟悉，

  “陈言啊，你那个新书大纲我看过了，有几个地方想跟你讨论一下……”

  陈言握着手机，冷汗顺着脊背流下。

  他不记得写过新书大纲。不，他记得自己一直在写东西，熬夜在电脑前敲击键盘，但具体写了什么，完全想不起来。

  更糟糕的是，当对方提到“我们上次在咖啡馆聊的那些点子”时，他的脑海中一片空白。

  “抱歉，我今天不太舒服，我们能改天再聊吗？”

  挂断电话后，陈言冲进书房。电脑桌上堆满了打印出来的稿纸，上面密密麻麻都是文字。

  他拿起最上面的一页，标题是《回响之廊》，作者名是“夜语”。

  这是他的笔名。

  他快速浏览内容——一个关于无限循环走廊的恐怖故事，主角困在其中，每走一圈就会忘记一些关于自己的事。

  写得不错。

  但他完全不记得自己创作过这个故事。

  他打开电脑，查看文档的创建和修改时间。

  最新修改是昨天凌晨三点。

  他点开文档，文字自动滚动，故事在他眼前展开——主角开始忘记家人的名字，每忘记一个，那个人就会从照片中消失，从记忆中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

  这绝对不是自己记忆力衰退！

  他冲向书架，抽出一本笔记本，那是他用来记录怪谈事件和能力的。

  翻到最新一页，上面只有一行字：“当心名字的消失。”

  字迹是他的，但他不记得写过这句话。

  “汪汪汪！”

  门口忽然传来狗叫声。

  陈言揉了揉眉心，走到门口一看，一只有些熟悉的柯基正有些虚弱的犬吠着。

  它浑身有些脏乱，身上穿着的衣服，也沾满了污渍。

  它似乎是一只流浪狗。

  但是流浪狗怎么可能会穿衣服？

  而且，陈言感觉这条狗在什么地方见到狗，但一时之间记忆越发模糊。

  它应该是有主人的。

  或许也认识我？

  不然怎么会走到自己房门口？

  恍惚间，陈言猛地意识到了什么。

  自己忘记的不仅仅是名字。

  而是与那个名字相关的一切正在从现实中抹去。

  就像他写的那个故事。

  主角每忘记一个名字，那个人就会从现实中消失。

  但那是虚构的故事。

  他连忙打开电脑，切换到《遗忘的名字》的发布页面。

  故事简介写着：

  当你开始忘记名字时，要小心——每忘记一个名字，那个人就会从现实中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