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151.新人(2)
作者:邓清歌
思来想去,成源还是选了最熟识的李舒辞。
“去翊坤宫。”他对德喜说。
翊坤宫嘉德殿,李舒辞给成源上了一盏茶就坐在一旁,安静得不似等待就寝的妃嫔。成源也觉得有些尴尬,便只得一口一口喝着杯里的茶,不作一声。良久,他停下了品茗,对李舒辞说道:“才人可知,桃之夭夭,不仅灼灼其华可贵,更难得的,是宜其室家?”
舒辞手拿一卷歌集,微笑道:“妾自是明白。只是妾如今并非为人正妻,也才初初进宫,宜其室家,还无用武之地。 ”
“那才人以为,今夜该如何呢?”成源继续问道。
舒辞噗嗤一笑:“陛下是圣人,该如何,难道不是陛下说了算吗?怎倒问起妾来?”
“才人倒是不怕生。”成源笑道,“虽说这已是第三面了,但今日也算新婚,居然也不会忸怩,着实大方。”
舒辞又是莞然一笑:“陛下以为,妾对陛下,全无忐忑之心吗?”
“那才人是对今夜有怎样的心呢?”成源笑道。
“陛下是五婚,之前有四婚,而我是初婚,是也不是?”舒辞侧身笑着说道,“陛下长我一十三岁,说来,比我阅历更丰,陛下说,我该有怎样的心?”
“你这丫头。”成源哑然失笑,“这是在说我老了?”
“是老成。”舒辞纠正道,“陛下于我,是今夜的领路人,妾该跟从陛下的指引走。但走的如何,也在于妾的领悟。”
“你今日倒是不像人前那样寡言。”成源笑道,“我只道你安静老实,于才学问答上机敏,却不知你原是这样促狭有趣。”
“陛下面前,若是一味不语好静,岂不无趣?”
“你这样说也有道理。“成源笑着放下茶盏,“也罢,今日就早些安寝,以待来日罢。”
“听说你善歌咏,亦善筝,今日就以筝为曲,弹一首你最擅长的,再歌咏一曲吧。”
舒辞应了一声,起身让掌事宫女泠歌取了筝来,就着荧荧烛光奏起来,却是《梅花三弄》。
“《梅花三弄》,筝乐原是配笛声才悦耳。”成源叹道,随即吩咐德喜:“取笛来。”
德喜应了声,随即命身后内侍云笛奉上玉笛。
“梅花三弄,宛如冬春初交,暗香扑鼻,妙不可言。”成源叹道,随即举笛而吹,却是灵敏地跟上了筝的曲子,相映成趣。
翊坤宫中,霎时,筝笛和鸣,二重转唱,鸟儿从树上扑扑飞起,春日融融,粉红残梅静静飘落,别是一番风景与滋味。
一曲终了,殿内仿佛还环绕着乐音轻灵的情致,宛如清泉淙淙。停了片刻,成源不由得拊掌微笑起来。舒辞看着他笑,也不由得略带腼腆地笑了起来。
“好,很好,琴艺精湛,意象具备。”成源赞道,“宛如让人看到了梅花落下,弄梅情致,甚好,甚好!”
“陛下谬赞。”李舒辞躬身一礼,“如今可还要妾歌咏一曲?”
“自然。”成源赞道,“听闻李才人有余音绕梁之能,如今有幸,岂能不听?”
“那,妾便献丑了。”李舒辞笑道。
正在此时,云笛进来禀报:“陛下,增成殿李昭容着宫女清溪来问,近些日子气候忽而暖还寒,银丝碳的份例是否要增多以备寒潮来袭?”
成源思索片刻,回道:“准。李昭容还有事要回吗?”
云笛继续回话道:“李昭容还问,皇后娘娘近日染恙,后宫事务托了她处置,请问陛下,陛下在李才人宫中待的可还顺意吗?是否比吴才人那儿还要好?”
成源一愣,随即怒意显现:“李昭容一惯聪慧知礼,如今这是作何?竟然如此无礼!”
德喜在一旁也是暗暗捏了一把汗,连忙对成源道:“李昭容怕是这些日子处理宫务累了,陛下莫要与她置气。龙体要紧啊。”说着,以眼神示意云笛,让他赶忙出去。
偏偏云笛就像是看不懂他的眼神暗示一般,继续传话:“李昭容还说,妾的妹妹初入宫,还不知道陛下的喜好,让陛下多担待。皇后娘娘的病眼看就要好了,她协理六宫也是累的很,想把六宫事务交回皇后那儿了。”
听完这话,成源面色稍霁,说道:“她既然想交回,就交回好了,特地来这里说一回做什么?回头我就和皇后说说,她病了这些天,是该重新执掌后宫了。”
等到云笛重新退出殿外,成源转身对舒辞说道:“歌咏一首你最擅长的罢,让我听一听。”
回景运殿的路上,成源细细回味李舒辞的歌咏,只觉如同仙乐耳暂明,确实值得余音绕梁一称,配上李舒辞的浓艳,确实让人喜欢的紧。但是李舒镜的话也不时地在耳边回响——他也确实有些想念玥真了,再美的歌咏乐音,在她的琴声和小事面前,着实黯然失色。
若说李舒辞的是天上人间绮丽美景,玥真的就是再平常不过的人间烟火,温暖平实而亲切。而李舒辞的姝艳比起玥真的明珠熠熠,再美丽也抵不过与玥真日久浓厚而绵长的情谊。
他也很久,没有见着玥真了。
“卢太子妃临走前,将与太子定情的信物玉佩交与太子手中——一声最后情真意切的叮咛,无言之中,全在玉佩中了。她缓缓回首,慢慢走进了即将驶向佛寺的马车中,一步一步,再不回首。哪怕等待她的,将是长久的孤寂。”玥真读着话本子上的故事,轻轻拍着令月和嘉阳,看着她们宁静的睡颜,温柔地笑了。
夜色正浓,窗外零碎地传来一二鸟鸣声,“扑棱”一声,一只鸟飞起,枝上抖动,落下一地清雪,月光照影雪地,落下格外清亮的白地。一片雪白,一汪月色,交映着一片春夜的美景。玥真放下话本,就着烛光,开始缝补起令月的小肚兜。明儿是休沐的日子,嘉阳可以不去学堂 ,暂时休课一日,因而今日,她也睡得比往日晚些,睡前也比平日格外缠着玥真给她讲新的小故事。而今日的故事,也是她随意选就,让玥真读了助她入眠去。
一个小故事,一席话,一片将心萦系,穿过一条丝。
成源进来的时候,玥真的肚兜,才堪堪绣完一条鲤鱼的一片鱼鳞。灯光下,荷叶碧绿出水,水面清澈,只是游戏其间的鲤鱼,只有一个头,一片鳞。剩下的,只在未完的遐想中。
“一张机,采桑陌上试春衣。今日刚读了此句,可巧就碰上你制起春衣来。”成源走进殿中,笑声朗朗,“让我看看,你如今是在试谁的春衣?”
玥真板起脸,并不理会成源语中的笑意,只继续用心绣那绢上的鲤鱼,看也不看他一眼。过了一会儿,眼见得成源渐渐有些维持不下冷场,这才淡淡道:“怎么,陛下今日侍寝不快?新人不能如了陛下的心意,所以来我这儿讨嫌不成?”
“玥真这是还在生我的气?“成源收敛了笑,诚恳道:“我并非是为了喜新厌旧,变了心思才纳新人入宫。你也知晓,我对你的心思,从未有变。”
“所以,你就可以因为子嗣和林致的疑似插入就可以光明正大地赌气采选,还一选就选了四个各具特色的美人进来?”玥真淡淡说道,“陛下好精力,妾可万万比不上。”
“你不知子嗣一事……”
“我不知,也不认为陛下如今年过三十,还有资本做这等赌气之事。”玥真截过话头,说道,“崔淑妃与李昭容一事已是陛下七年前的事了,那时陛下或许还能于情字上冲动意气,但如今,陛下还是少年人吗?”
“那过些时日,临淄王的婚礼,你去不去?”成源没辙了,玥真的话,他不能全心同意,但顺着她的话,他也无甚点好辩驳。
“我自然去。”玥真回道,“未来的临淄王妃,也是昀晔伴读的姊姊,临淄王也是自家人,怎能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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