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伤痕为证

  她这番话，既承认了可承认的过失，又强调了战场的不确定性和主帅临机决断的必要性，更将陆焕言的功劳与忠诚凸显出来，逻辑清晰，情理交融。

  殿中一些原本就倾向于陆焕言，或对局势有清醒认识的官员，此刻见有人带头，且言辞恳切在理，纷纷出列表态：

  “陛下，虞氏女所言，虽出自私情，却也不无道理啊！”

  “陆焕言纵有过失，亦罪不至此，更与叛国无涉！”

  “求陛下明察，念在其往日功勋及雁关之功，从轻发落！”

  就在皇帝面露沉吟，似有意动之时，宜柔长公主适时出列。她身份尊贵，话语分量极重：“皇兄，宜柔亦有一言。蜀国虽暂退，却狼子野心，虎视眈眈。雁关之险，犹在眼前。若我大卫今日因一时之过，严惩一位刚刚力挽狂澜、重创敌国的将领，来日若烽烟再起，还有哪位将军敢为我大卫拼死效力？还有哪位儿郎愿在沙场之上，行那必要的险招、奇招？皇兄，严惩陆焕言，寒的不是他一人之心，而是千千万万为我大卫保家卫国的将士之心啊！”

  长公主的话，如同最后一记重锤，敲在了皇帝的心上。

  虞若棠抓住时机，再次叩首，声音带着泣血的哀求，将情感推向高潮：“陛下！求您……求您看看陆大人如今的模样！他若有罪，请让他堂堂正正地死在保家卫国的战场上，马革裹尸！而不是……而不是让他背负着莫须有的罪名，屈死在阴冷潮湿、暗无天日的牢狱之中，受那小人折辱啊！！”

  皇帝被这一番情、理、势交织的进言所动，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然有了决断：“传朕旨意，带陆焕言上殿！”

  命令传下，满殿寂静，等待着那个关键人物的到来。

  过了许久，殿外才传来缓慢而略显滞涩的脚步声。众人望去，只见陆焕言穿着一身浆洗得有些发白的旧时官袍，虽已换上干净衣物，但脸色依旧苍白，嘴唇缺乏血色。他并未束发，墨发仅用一根简单的布带松松系着，更添了几分落拓与虚弱。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似乎牵动着未愈的伤势。来到御前，他依礼跪下，行的却是最庄重也最显卑微的“五体投地”大礼。就在他俯身下去，宽大的袍袖和衣摆拂动间，不可避免地，露出了他那双脚踝——那里，狰狞的紫红色淤痕和尚未完全消退的肿胀，清晰地暴露在百官面前！那是夹棍留下的、触目惊心的酷刑痕迹！

  他颤抖着，似乎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勉强重新直起身，声音沙哑低沉：

  “臣……陆焕言，拜见陛下。”

  整个金銮殿，瞬间鸦雀无声。

  皇帝的目光，死死地钉在陆焕言那双伤痕累累的脚踝上，他猛地从龙椅上站起，脸上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与怒意，声音因愤怒而拔高，响彻大殿：

  “这……这是怎么回事？！！”他指着陆焕言的脚踝，目光锐利如刀，扫向下方，“朕何时下过旨意，允许对他用刑？！朕明明说的是‘羁押审查’！是谁？！是谁胆敢滥用私刑，将他伤成这般模样？！！”

  皇帝的雷霆之怒，让方才那些极力主张严惩、甚至暗示陆焕言通敌的官员，纷纷低下头，不敢与之对视。真相，有时无需多言，那赤裸裸的伤痕，便是最无声、也最有力的控诉。朝堂的风向，在这一刻，因虞若棠的拼死一搏和陆焕言身上那无声的证据，彻底逆转。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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