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邀她赏雪

  没想到九皇子冷不丁地问了这么个问题，顾朝颜一脸茫然：“这个我倒是没想过。”

  “因为黎晏清，也就是黎照的祖父，曾和进宫前的萧后有情。”

  顾朝颜惊讶地嘴巴都合不上了，其实她倒不是对于黎家祖父和萧后有情这件事有多么惊讶，而是惊讶于，九皇子竟然这么随便地就把宫廷秘辛告诉她了。

  更要命的是，九皇子似乎看穿了她的想法，他直白道：“你是不是爱听这些？爱听以后我多给你讲一些，宫里嘛，好玩的事多了去了。”

  虽然九皇子语气轻松，可顾朝颜就是觉得，他提起皇宫的时候，明显是带着些恨意的。

  顾朝颜并未拒绝九皇子的提议，倒不是她有多八卦，而是多听听才能消除对未知的恐惧。

  毕竟宫里的人也是人，身居高位也是人，是人就有七情六欲，就有私心，有不公，就像她得知她爹的秘密以后，他身为父亲的那最后一层道貌岸然的伪装也彻底坍塌，而她，永远也不会再被其蒙蔽。

  她想多了解了解宫中秘辛，听多了或许就不会认为生活在那里面的人能有多么高人一等的本事，以后她就可以不被那一层朦胧的面纱所干扰，能对许多事情做出更加准确的判断，就像九皇子一样。

  “黎家有些本事，他们能捧出一个才女黎照，自然也能捧出第二个，你得做些准备，黎家应该会替你造势。”九皇子叮嘱道。

  顾朝颜认真地点点头，平心而论，她对于九皇子是佩服的，她明明还因为要替黎家说话特意粉饰了一通说辞，他竟然就能从这三言两语中得出这么多信息，她且有得学。

  “王爷，此次市井的舆论，我还要向您道谢，多谢您替我说话。”顾朝颜没忘了拍拍马屁。

  胤云辞微微一笑：“那么小的事，你也能留意到？”

  顾朝颜从善如流：“事关王爷无小事。”一句话给九皇子哄得笑意加深了几分。

  顾朝颜当然没放过一个细节，那就是澄清舆论时，市井说她绝非寻常女子，难怪能得到九皇子的亲眼，她一听便知，这是九皇子给足了她面子。

  毕竟她和九皇子是胤帝赐婚，从来没人说过是九皇子看上了她，可这种消息却传了出来，想来一般人也不敢造他的谣，那么消息只能是九皇子自己放出来的。

  顾朝颜对自己的机敏洋洋得意，却不知另一边九皇子也有些压不住嘴角。

  他放出这个消息本就有一石二鸟之用，既能替顾朝颜解围，也顺势宣示了主权，如今还有了第三个用处，让顾小姐亲口夸了他一句好听的，他怎么能不开怀？

  顾朝颜回去之后，立马派人通知黎照，九皇子接了黎家的投名状。

  一周后，府上来了个女医：“云少爷让我来的，说是顾大小姐总做噩梦，让我给看看。”

  门房立刻通传，顾朝颜不由得想起那日在云府后花园的亭子里，九皇子好像是说过要给她找个大夫来着。

  没想到他真的放在心上了，顾朝颜嘴角微微上扬，被人关心，总好过不闻不问，九皇子这般体贴，倒是让她对成婚这件事没那么担忧了。

  虽然说她跟九皇子只算得上假成亲，但毕竟是要朝夕相处的人，好相处总归是比难相处要好的。

  女医名叫章婉，从云陵而来，顾朝颜一下子就想起来，云陵算是沈家的地盘，不过她也不多问，只不过是看个病，没必要对着人家刨根问底。

  为了表示对九皇子诚意的重视，顾朝颜把她安排在了自己的院子里，吃穿用度皆是按照客人的标准来，并且还按照高于市场价的标准给章大夫算月钱。

  反正九皇子给了那么多银票，她花起来可是一点也不心疼。

  章婉就这么住了下来，每隔两日来替顾朝颜诊一次脉，偶尔开些食补的方子，叮嘱顾朝颜什么时候吃，该怎么吃。

  近来没什么要紧的事，顾朝颜便一门心思准备黎照叮嘱她的事。

  中间苏淮递过一次信，告诉她苏鹤卿已就任都察院，现在是名正言顺的监察御史。

  这不算是情报，顾朝颜知道，她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急了，在控诉她没看住苏鹤卿，还是让他顺利就职了。

  顾朝颜笑着摇了摇头，果然年少无知好骗，就跟她前世一样。

  她耐着性子给苏淮回信安抚，倒不是她对他有什么谜一般的血脉手足之情，而是她曾经确实是这么给苏淮画饼的，而如今这个饼还要接着画，毕竟她还需要他帮自己盯着苏鹤卿。

  顾朝颜写信的时候，窗外飘起了雪花，她方才留意到苏淮信中的落款，原来已是冬月十五。

  她搁下笔，立在窗口赏雪，碎琼乱玉，汀兰院的屋顶和地面很快覆上一层白霜。

  胤都已经下过两场雪了，都没有眼前这场来得声势浩大。

  不消多时，天地皆白，万籁俱寂，很少再有人出门走动。

  汀兰院的卧房烧了地龙，门窗都掩住了，室内暖洋洋的。

  顾朝颜写完信便回了里卧，她倚在榻上，手里捧一本书看。

  只要有些空闲，她便总是在看书，七月和紫苏没见过这么勤奋的人。

  “咱们小姐比起那些要考功名的学子也是不差的。”

  “就是！你我也要学着些，别给小姐丢了脸。”

  东厢房门上挂了厚重的毡帘，室内生起炭火，汀兰院的丫鬟仆妇们围坐取暖，手里的活儿也没停。

  顾朝颜特意交代七月，让她亲自去问一问章大夫可需要添衣添被添炭火？

  章大夫是个有本事的，虽然不知她总做噩梦的内情，可只是诊诊脉开开方，倒也是真的让她睡得更安稳了些。

  顾朝颜一向惜才，看见有本事的人她就惦记。

  之前挖了她爹的幕僚也就罢了，可是这次，她竟然开始偷偷思考，该怎么才能把章婉从九皇子手下挖过来？

  下午，门上有人踩着雪咯吱咯吱地进了汀兰院，来人掀开毡帘：“前头递进来给大小姐的，劳烦姑娘转交。”

  七月捧着两张请帖进了里卧，顾朝颜接过来一看，镇国公府邀她赏雪？

  好在随请帖附了一张字条，落款是黎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