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梦魇

  顾朝颜一拍脑门：“我知道了！她想把高门小姐们变成我的刀！她们一贯只是家族用来联姻的工具人，拿不到什么资源，虽说是在效仿我培养幕僚，不过也只是小打小闹，可是却能借机筛选出一批认可我做法的小姐们，等以后我再想做类似的事情时，她们当中肯定有人会响应！”

  “若是多筛选几轮，那我岂不是也会像萧后那样，有一批忠实的仰慕者？”

  吕千机把手一摊：“我就说小姐只是一时没有转过弯来吧！”

  顾朝颜连连感叹黎照的城府颇深，可感叹着感叹着，她却突然陷入了沉思：“吕先生，你说我真的可以通过此事，去找王爷举荐黎家吗？”

  吕千机反问：“有何不可？”

  “可是......可是我跟黎小姐的行为，分明就是女子弄权，我之前还骂男人骂得那么起劲，王爷他也是男子啊！”说着，顾朝颜心虚的捂住了脸，“就连先生你也是男子！你说王爷真的能容得下我这种王妃吗？”

  吕千机没想到顾朝颜敢做不敢当，竟然在担心这种问题，不由好笑道：“觉得被骂到的，可能都是些对号入座的男子，至于我这么聪明的男子，自然是不会介意的，更别说王爷还是天之骄子了，他怎么会觉得不讲道理好吃懒做迂腐不堪这种词汇是在骂他呢？小姐实在是多虑了。”

  顾朝颜稍稍放心了些，可是又很快反应过来：“吕先生，你说你不介意，那怎么会对我骂的内容这般如数家珍呢？我到底能不能信你？”

  吕千机没想到顾朝颜反应这么快，只好缴械投降，他一本正经说道：“小姐确实无需担心，男子女子到底谁强谁弱，说白了只有弱者会关心，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在强者眼里，男女强弱不重要，能办成事达成目的，这才是重要的。小姐此番有黎家相助，在市井和高门都赢得了一些口碑，已经达到了利益最大化，王爷不会因为你骂了男人就在心里记恨你的。”

  听完这番话，顾朝颜方才放下心来，她有自己的判断，这番话说得有理，她认同，便不再担忧九皇子对此事的态度。

  为了不给自己打退堂鼓的机会，顾朝颜鼓足了勇气，她决定立刻就去找九皇子，替黎家办好这件事。

  天气有些阴沉，云府各处静悄悄的，管家领着顾朝颜去了后花园，伸手一指：“云少爷就在亭子里看书，您自去吧。”

  冬天的后花园萧瑟清冷，只有零星的花朵在寒风中颤颤巍巍，那亭子旁有一洼池塘，被北风一吹，池水皱皱地泛起几道涟漪，更显萧条。

  顾朝颜紧了紧大氅，向着亭子走去，心中还不忘嘀咕，九皇子可真耐寒，这般冷的天气竟也有兴致在室外看书。

  顾朝颜走到亭外站定，天气寒冷，亭子四周都挂起了帘子，教人看不分明里面的情形。

  顾朝颜正想出声打个招呼，亭子里面的声音却先传了出来。

  那并不像九皇子平素稳重的声音，倒像是被主人抛弃的小狗，低声呜咽着，可怜至极。

  顾朝颜惊觉自己撞破了什么秘密，正踌躇着要不要转身离开时，里面的人突然大叫起来，似是被梦魇住了，听得顾朝颜一时心惊，她再也顾不上许多，掀开帘子便冲了进去。

  胤云辞就是在这个时候醒过来的，他一向睡眠极浅，突然惊醒，微微泛红失焦的双眼突然对上了顾朝颜清丽的面容，一贯持重的男人恍然以为还在梦中。

  愣怔几秒后，他忆起自己本在亭中看书，一不小心睡着了，方才应是又做了噩梦。

  胤云辞微微垂首，随意挽着的长发有些松散，此刻刚好垂下几缕在脸侧，遮住几分煞白的脸色，竟然平添一股病态的美感。

  可他一言不发，恐是在酝酿一场怒火，顾朝颜自知莽撞坏事，顾不上欣赏榻上美人，脸上闪过一瞬的慌张。

  “王爷恕罪，我本以为您在亭中看书这才贸然前来，没曾想却惊扰了您的清梦。”顾朝颜飞速认错，不给九皇子率先发难的机会。

  良久，对面的男人都没吭声，顾朝颜正暗暗后悔忐忑不安时，突然听到了一声微不可察的叹息。

  “罢了，你早晚会知道的，本王总爱做噩梦。”

  胤云辞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像是委屈极了，可这委屈中，又夹杂着几分不甘，想来他是不愿在外人面前展示自己脆弱的一面的。

  顾朝颜可太懂了！她自己何尝不是这样？午夜梦回时，前世尸山血海的记忆，就像是成了精怪一样，怎么也不肯放过她。

  她难得放下了自己恪守的下属本分，尽量柔声宽慰道：“不瞒王爷，我也总做噩梦，没什么大不了的，我们都是肉体凡胎，与其抗拒，不如与之共存。”

  察觉到胤云辞的目光落在了她脸上，顾朝颜回望过去，似乎在他的眼神中看见了一闪而过的痛楚。

  顾朝颜只当自己不小心又勾起了他痛苦的记忆，心中正叫苦不迭，却听胤云辞轻声说道：“有我在，以后你不会再有不好的记忆。”

  顾朝颜心神轻晃了一瞬，那个刚刚从噩梦中醒来的人，嗓音甚至还带着几分喑哑茫然，出口却是在关心她？

  她又听他补充道：“我会给你找一个最好的大夫，治好你做噩梦的病症。”

  顾朝颜方才还有些感动，可是听了第二句又忍不住在心中吐槽，“你要是能找到这种大夫，为什么不先把自己做噩梦的毛病治好啊！”

  顾朝颜此刻怎么也不会想到，不久的将来她会被打脸。

  二人你来我往地聊了几句做噩梦的事，顾朝颜默默地决定先不提黎家的事了，今日显然不是说这个的好时机。

  可是胤云辞却主动问了：“你来找我，想必是有要事，坐下说吧。”

  既然王爷都让她说了，她也实在是不好藏着掖着，于是顾朝颜便把在来的路上就想好的说辞一股脑倒了出来。

  胤云辞的语气恢复了公事公办的沉稳：“没问题，黎家应该是可靠的，我相信你的判断。”

  过了一会儿他又道：“你知道黎家为什么会在那个特殊的时候不遗余力地帮萧后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