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我们……分家吧！

  田桂荣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飞溅：“还有你妈！那个病痨鬼，要不是我们陆家收留她，她早不知道死哪儿去了！我养了她这么多年，拿她点钱怎么了？她那条烂腿，治了也是白治，浪费钱！”

  “你闭嘴！”周秀英气得浑身发抖。

  陆朝朝却轻轻拉了拉周秀英的衣角，从她身后走了出来。

  她一步一步，走到铁栏杆前，离田桂荣只有一步之遥，仰起小脸，静静地看着这个面目狰狞的老妇人。

  田桂荣以为她被说动了，脸上露出狂喜，声音放软，带着诱哄：“好丫丫，乖孙女，快跟公安同志说清楚，说奶奶最疼你了，昨天都是气话……逗你玩的……”

  陆朝朝仰起那张苍白又带着泪痕的小脸，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透过栏杆，怯生生地望着田桂荣，声音又轻又软。

  “奶奶……”

  她吸了吸鼻子，带着浓重的哭腔，却清晰地说出了那句酝酿已久的话：

  “我们……分家吧。”

  短短五个字，像冰锥一样刺穿了田桂荣的心。

  她脸上那刻意挤出的笑容，瞬间凝固，随即像破碎的面具一样裂开，露出面具底下最狰狞的本色。

  “你说什么？！”

  田桂荣的声音陡然拔高，尖利得几乎要刺破人的耳膜，她双手猛地抓住冰冷的铁栏杆，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浑浊的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着陆朝朝，像是要把她生吞活剥。

  “分家？！你个死丫头片子！丧门星！克父克母的扫把星！你再说一遍？！”

  她完全忘记了场合，忘记了旁边的周秀英和公安，所有恶毒的诅咒和辱骂倾泻而出：

  “分家？你想得美！只要我老婆子还有一口气在，这个家就轮不到你做主！你妈那个病痨鬼都没敢放个屁，你个毛都没长齐的赔钱货，吃了几天饱饭就敢爬到我头上拉屎了？！”

  “我告诉你，陆丫丫！你生是陆家的人，死是陆家的鬼！你那短命妈的腿是我陆家出钱养的，你们住的屋子是我陆家的地皮！”

  “想分家？门都没有！除非我死了！不，就算我死了，你们也得给我儿子陆枭守着我陆家的祖业！想带着陆枭的钱出去单过？做梦！那都是我儿子赚的！”

  唾沫星子几乎喷到陆朝朝脸上，那张刻薄扭曲的老脸在铁栏杆后如同恶鬼。

  陆朝朝像是被吓坏了，小身子猛地一抖，下意识地抱住头，朝周秀英身后缩去，嘴里发出惊恐的呜咽：“呜呜……奶奶别骂了……丫丫害怕……丫丫错了……”

  周秀英早就气得脸色铁青，一步上前，将陆朝朝牢牢护在身后，厉声呵斥：“田桂荣！你给我住口！你看看你现在像个什么样子？！这里是公安局！不是你撒泼打滚的地方！”

  “你吓唬孩子算什么本事？！丫丫才五岁！她能有什么坏心思？她只是被你们伤透了心，想带着她妈和她哥过两天安生日子！这有错吗？！”

  “我呸！”田桂荣啐了一口，眼神怨毒地扫过周秀英，又钉在陆朝朝身上，“周主任，你别被这小贱种骗了！她心眼多着呢！她就是想拆散我们老陆家！就是想独占我儿子的钱！”

  “这丧门星，从小就不是个好东西！跟她那个资本家小姐的娘一样，都是来祸害我们陆家的！”

  陆朝朝从周秀英身后微微探出头，脸上还挂着泪珠，眼神却不再全是恐惧，反而带上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冰冷。

  她看着状若疯魔的田桂荣，等她又骂完一通气喘吁吁的间隙，用依旧带着哭腔，却足够让在场所有人都听清的声音，轻轻开口：

  “奶奶……你别生气了……我只是想要活下去……大伯……大伯他……”

  她故意欲言又止，成功吸引了田桂荣全部的注意力。

  田桂荣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袭来：“权财？权财怎么了？你把我儿子怎么样了？！”

  陆朝朝垂下眼帘，细声细气，却字字诛心：“昨天……大伯拿着镰刀，在家里，要砍死我……被赵队长和民兵叔叔看见了……他们……他们把大伯也抓起来了，说他和奶奶、大伯母一样，都是……都是坏人，要一起处理。”

  “什么？”

  田桂荣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权财……我的儿……也被抓了？你……你胡说！不可能！”

  “是不是胡说，公安同志和周阿姨都知道。”

  陆朝朝抬起眼，那双湿漉漉的大眼睛里，此刻清晰地映出田桂荣崩溃绝望的脸，“奶奶，现在，大伯也在里面关着呢。”

  她向前挪了一小步，声音压得更低，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直抵田桂荣心底最恐惧的角落：

  “奶奶，分家吧！只要分了家，我和我妈我哥，搬出去自己过。”

  “爸爸寄的钱，我们只要以后那份，以前的……我们可以不追究那么多。”

  “你和大伯母的事，我们可以说是家务纠纷，你年纪大了，一时糊涂……大伯那边，也可以说是误会，他一着急，没拿稳镰刀……”

  “只要分了家，以后咱们桥归桥，路归路！我和哥哥，还有妈妈，保证不再追究以前的事，大伯……也能早点出来，少受罪。”

  “不然……”

  陆朝朝没有说下去，只是用那双清澈得过分的眼睛，静静地看着田桂荣。

  不然怎样？

  不然你们一家三口，就等着在牢里团聚吧！

  侵吞军属津贴、虐待致人重伤、故意杀人未遂的李胜春加上持械行凶的陆权财……数罪并罚，足够他们在里面待上一辈子了。

  田桂荣不傻，她瞬间就听懂陆朝朝话里的深意。

  可，一个五岁的娃娃，真的能有这么强的逻辑么？

  田桂荣目光紧紧的盯着陆朝朝，脊背发凉。

  巨大的恐慌像一只冰冷的手扼住了她的喉咙。

  儿子！

  她的宝贝大儿子也被抓了！

  陆家就剩宝儿一根独苗了，难道要让他们都折进去？

  分家……分了家，至少能保住权财？

  至少……那些钱，以前花掉的也追不回来了，以后……以后再说！先过了眼前这关！

  她脸色微微一变，最终，对儿子安危的担忧压过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