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不会装病，怎么办？

  没一会儿，一个跛脚的男人站在院子里，扯着粗粝的嗓子喊道：

  “谁找我看病啊？”

  听到声音，陆朝朝跟陆狗蛋对视一眼，同时看向床上的宋柔芳。

  “丫丫，我现在该怎么做？”宋柔芳紧张地望着陆朝朝，挣扎着想坐起来。

  陆朝朝快步走过去，伸手按住她的肩膀。

  “妈，你就好好躺着别动，等会儿要是有人问你，你就说点胡话，或者骂骂人也行——诉诉苦、骂骂田桂荣跟李胜春，吓唬吓唬他们。”

  宋柔芳听完，全身顿时绷紧了，眼里满是慌乱。

  “我、我不会啊……丫丫，我不会……骂人……”她手指无措地揪着被角，声音又轻又怯。

  陆朝朝一愣，看着宋柔芳那副紧张又可怜的模样，只得无奈地叹口气。

  果真是资本家大小姐出身，被外公外婆和舅舅们保护得太好了。

  难怪会被田桂荣和李胜春两个刁妇欺负成这样。

  “那你就闭上眼睛装睡，不管问什么也别吭声，记住了吗？”陆朝朝放缓语气。

  “我、我尽量。”宋柔芳用力闭上眼睛，睫毛却还轻轻发颤。

  瞧她那副样子，简直像在脸上写了‘我在装病’四个字。

  陆朝朝抬手揉了揉额角，有些头疼。

  砰！

  门突然被一脚踹开。

  田桂荣一脸恨意地跨进来，先斜眼扫了下床上的宋柔芳，接着就瞪向陆朝朝。

  “死丫头片子，跟你娘一个德性，都是赔钱货！我可说清楚了，这是最后一回给你那病痨鬼娘请大夫，要是治不好死了，别赖到我老婆子头上！”

  说完，她转向门边的王瘸子，语气硬邦邦的：

  “就给你五毛钱诊费，药方你看着开。”

  她一边说，一边从裤兜里摸出张皱巴巴的五毛票子。

  王瘸子探头往床上瞥了眼，连忙摇头，脚下还退了两步：

  “田婶子，你儿媳妇这病可不轻啊！别说五毛，五块钱都未必治得好……”

  “什么？治个病五块钱还不够？”

  田桂荣一听，立马把手里的钱攥紧塞回兜里，还死死捂住口袋，“那、那不治了！不治了……我可没那么多钱！”

  陆朝朝心里跟明镜似的，田桂荣这老抠货，掏五毛钱都像割她肉，指望她拿钱给宋柔芳治病？

  做梦！

  但她面上却瞬间切换，小脸一垮，眼泪说来就来，扑到田桂荣腿边。

  死死抱住她那条干瘦的腿，仰起头，哭得声嘶力竭：

  “奶奶！求求你了！救救我妈吧！你不能看着我妈死啊！”

  “我妈她昨天还说胡话，喊我爸的名字，说她好冷，好疼……奶奶，我妈也是你的儿媳妇啊！是你儿子陆枭明媒正娶回来的啊！”

  “我爸每个月寄那么多钱回来，那些钱呢？”

  “奶奶，你就拿出一点点，一点点给我妈治病好不好？我求求你了！我给你磕头！磕多少都行！”

  她一边哭嚎，一边真就“砰砰”往地上磕，那声音听着就疼。

  小小的身子在冰冷的地面上蜷缩着，额头很快就红了一片，泪水混着灰尘，糊了满脸，看着凄惨无比。

  田桂荣被她抱着腿，又被这连哭带喊的动静弄得心烦意乱，尤其是听到“钱”字，简直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

  她猛地一甩腿，想把陆朝朝踢开，可陆朝抱得死紧，她没甩脱，反而自己踉跄了一下，更是火冒三丈！

  “滚开！你个丧门星！扫把星！克完你娘还想来克我？！”

  田桂荣破口大骂，唾沫星子喷了陆朝朝一脸，“钱钱钱！就知道钱！哪来的钱？你爸寄那点钱够干什么的？一大家子吃喝拉撒不要钱？养你们这三个白吃干饭的赔钱货不要钱？！”

  “还治病？治什么治！她那腿都烂到骨头里了，阎王爷都点名要收的人，花再多钱也是打水漂！浪费！”

  “我看她就是装死！想偷懒不干活，还想骗我的棺材本！我告诉你，没门！一分钱都没有！”

  “让她早点死了干净，省得拖累我们陆家！也省得我看见她就晦气！”

  骂声又尖又利，刻薄恶毒到了极点，连院子里刚想凑近看看情况的王瘸子都听得直皱眉，下意识又退了两步。

  陆朝朝被甩得歪倒在地，却不依不饶，手脚并用地爬过去，继续哭求，声音已经嘶哑：

  “奶奶！你不能这么说我妈！我妈没装病！她是真的快不行了！你看她的腿，都烂了，发烧烧得都说胡话了！”

  “那些钱是我爸寄给我妈和我们的！奶奶，你把钱还给我们吧，就拿出一点给我妈买药……求求你了……我妈要是死了，我和哥哥怎么办啊……奶奶……”

  她哭得几乎喘不上气，小身子一抽一抽的，绝望又无助。

  田桂荣被她这“要钱”的执念气得浑身发抖，尤其是听到“把钱还给我们”，更是像被戳中了最隐秘的痛处，彻底失了理智。

  她左右一看，抄起门边一个破旧的搪瓷脸盆，劈头盖脸就朝陆朝朝砸过去！

  “我让你要钱！我让你嚎！你个讨债鬼！吸血鬼！跟你那个资本家小姐的娘一样，都是来吸我们老陆家血的！”

  “钱是我的！全都是我的！你们想吃我的肉，喝我的血？做梦！我就算把钱扔河里，烧了，也不会给你们一分一毫去治那个短命鬼！”

  “你妈死了正好！死了我给她卷张破席子埋后山，还算我仁至义尽！你还敢哭？再哭我连你一起打死，送你们娘俩一块上路，黄泉路上也有个伴儿！”

  搪瓷盆并没有砸在陆朝朝的身上，而是被陆狗蛋挡了一下，砸在陆狗胆的胳膊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又滚落在地。

  陆狗胆痛得缩了一下，凶巴巴的瞪着田桂荣。

  “哥，你受伤了，我带你去找王爷爷看看。”陆朝朝说完，拽着陆狗蛋往外跑。

  虽然没砸到陆朝朝，但陆朝朝的哭喊声更大了，边哭边往院子里跑，朝着已经退到院中的王瘸子方向伸出手：

  “王爷爷……王爷爷你救救我妈吧……求求你，救救她……我不要钱，我给您磕头，我跟哥哥以后天天给您捡柴火，捡好多好多……求您给我妈开点药吧……”

  王瘸子看着地上哭得快要背过气去的孩子，又看看屋里躺在炕上气若游丝的宋柔芳，再听听田桂荣那些不堪入耳的恶毒诅咒，心里也有些不落忍。

  但他只是个赤脚医生，药也是要本钱的。

  他叹了口气，摇摇头，无奈道：

  “丫头，不是王爷爷心狠，这看病开药……它也得要本钱啊！田婶子不出钱，我……我也没办法，我那点草药，也是翻山越岭采来的，炮制也要工夫……”

  他说着，挎起旧药箱，转身就想走。

  这陆家的是非，他不想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