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赔钱货？

  话音刚落，许母的声音瞬间炸了起来，满是暴戾与嫌弃：“什么！又是女孩！怎么又是个赔钱货！丢了！给我直接丢了！”

  她的声音尖利，在狭小的房间里回荡，“这都生了几个女孩了！怎么就不能生个男孩出来！咱们许家的根难道要断在她手里？”

  大嫂在一旁连忙附和，语气里满是认同：“娘说得对，这第九个还是丫头，留着也是拖累，不如趁早处理了，省得以后费心。”

  屋内的空气瞬间被对女婴的排斥填满，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院子外，许振听到屋内的动静，眼中先是闪过一丝茫然。

  他环顾四周，破旧的土坯院墙爬满了青苔，墙角堆着几捆干枯的柴火，院子中央那棵老椰子树歪歪扭扭地立着，叶子被海风刮得沙沙响。

  不远处，他的父亲蹲在石头上，闷头抽着旱烟，烟杆 “吧嗒” 声断断续续；

  正值青春年华的大哥则蹲在父亲旁边，嘴里叼着烟卷，眼神麻木地盯着地面。

  这熟悉的扬景、刺耳的争吵，让许振心里猛地一沉，隐约察觉到了异常。

  很快，零碎的记忆碎片在脑海里翻涌，许振猛地反应过来。

  他重生了，回到了 1984 年，回到了自己 28 岁这年。

  而眼前，正是妻子李轻雨生第九个孩子的节点。

  前世的画面紧接着涌上心头：56 岁那年，他孤零零躺在医院病床上，肺癌晚期让他浑身剧痛，病房里没有一个亲人探望。

  生命最后一刻，身体渐渐变冷，他满是懊悔 —— 懊悔自己当年的所作所为，懊悔亲手毁了整个家。

  直到眼前一黑，再睁眼，就回到了此刻。

  许振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

  他想起前世的种种：八十年代的农村，重男轻女思想像扎根的野草，他也被这思想裹挟着，认定只有儿子才能传宗接代。

  加上刚生下的这个孩子，他前世一共有九个孩子，且全是女孩。

  因为没有儿子，他打心底里不喜欢这些女儿，平日里不管不顾，心情不顺时还会对她们又打又骂。

  妻子怀第九个孩子时，他曾抱着最后一丝希望，盼着是个儿子。

  可当得知仍是女儿后，他彻底失控了，把所有的失望都变成愤怒，发泄在妻女身上。

  从那以后，他开始没日没夜地酗酒、赌博，家里的日子一天比一天糟。

  他想起两个女儿被自己打得腿断，当时他心疼钱，硬是没送她们去医院，最后两个孩子落下终身残疾，长大后只能嫁给老光棍，日子过得苦不堪言；

  想起两个女儿因为害怕再被他打断腿，趁着夜色跳海自杀，尸体打捞上来时，他甚至没掉一滴眼泪；

  想起那个有绘画天赋的女儿，本有城里人想收她为徒，可他觉得画画没用，不仅拒绝了人家，还把女儿的画烧了，对着她又打又骂，最后把孩子吓成了疯子；

  剩下的三个女儿，也因为受不了家里的折磨，早早离家出走，从此杳无音讯。

  妻子李轻雨更是被接二连三的打击压垮，她偷偷把最小的孩子送给城里人家后，喝了农药自杀。

  而他，起初根本不在意，还想着再找个女人给自己生儿子，可谁家愿意把女儿嫁给一个家暴、酗酒又赌博的男人？

  到最后，他只能打光棍，孤零零过了一辈子。

  直到后来，看到别人家儿女绕膝、女儿孝顺父亲的扬景，他才心生羡慕；

  直到查出肺癌晚期，躺在医院看着病友被家人围着嘘寒问暖，自己却孤苦无依，他才终于明白。

  没有儿子也能幸福，孩子孝顺与否全看教育，女儿根本不是什么 “赔钱货”。

  可那时，一切都晚了。

  “来把孩子给我！我丢海里喂鱼去！” 屋内再次传来许母的嘶吼，打断了许振的回忆。

  他眼神瞬间清明，不再犹豫，迈步朝着房门走去。

  推开门，眼前的一幕让他心头一紧：许母和大嫂站在床前，床上的李轻雨脸色苍白如纸，虚弱地躺着，怀里紧紧抱着刚生下的婴儿；

  许母正弯腰，伸手要去抢孩子，李轻雨咬着嘴唇，一声不吭，双手死死护着怀里的孩子，眼中满是悲愤与倔强。

  许母听到脚步声，转头看到许振，不仅没停手，反而更激动了：“儿子，你可算来了！赶紧让你媳妇把孩子撒手！这又生个赔钱货！这都第九个了！她是想让咱们许家绝后啊！”

  许振走到床前，目光落在李轻雨身上。

  她的衣服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咬得发白，眼里满是绝望，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哀求，正死死盯着自己。

  前世对妻女的亏欠、伤害，此刻全都涌上心头，让许振喉咙发紧。

  他缓缓弯腰，看向李轻雨怀里的九女儿。

  孩子皮肤红彤彤的，小手紧紧攥着，稀疏的头发上还沾着胎脂，粉嫩的嘴唇微微抿着，小鼻梁皱巴巴的。

  虽说刚生下来的孩子算不上好看，可在许振眼里，却格外可爱。

  他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宠溺的笑容，伸手想去摸孩子的小脸。

  李轻雨见状，以为他要抢孩子，急忙抱着孩子往旁边躲。

  许振的手僵在半空，心里一阵刺痛。

  前世的自己，到底给她们留下了多少恐惧？

  “你还翻了天了！还敢躲！” 许母见李轻雨躲闪，顿时横眉竖眼地骂了起来，还翻起了旧账，“当年你知青下乡失足落水，要不是小正救你，你早就被鱼吃了！我们家给你吃给你喝，你却给许家生九个赔钱货，我们家上辈子是不是得罪你了！”

  “妈，别说了！” 许振突然加重声音，打断了许母的话。

  许母被他的语气震慑住，话头戛然而止，愣愣地看着他。

  许振转头对大嫂说：“大嫂，你先带我娘出去。” 大嫂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连忙上前拉着许母：“娘，咱们先出去，让小弟和弟妹歇歇。”

  “等下麻烦你再帮我端盆热水进来。” 许振又补充了一句。

  许母被大嫂拉着往外走，嘴里还在骂骂咧咧：“要什么热水！给我们生了九个赔钱货，要我说直接和她离婚算了，再找一个！”

  许振没理会门外的咒骂，伸手关上了房门。

  屋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他、虚弱的李轻雨，还有怀里熟睡的九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