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两代人的“坏账”

  天字一号别墅的客厅里，气氛有些古怪。

  价值连城的真皮沙发上，坐着一个穿着跨栏背心、脚踩人字拖的邋遢老头。他手里提着那个标志性的酒壶，毫不客气地把脚架在茶几上，正在用一种挑剔的眼光审视着周围的豪华装修。

  “啧啧，现在的学生真是腐败。”老人灌了一口酒，摇了摇头，“当年那个人住这儿的时候，屋里除了一张床和满墙的公式，连把椅子都没有。”

  林凡坐在对面，给老人倒了一杯茶（虽然对方显然更想喝那个酒壶里的东西），眼神微动。

  “前辈，您说的‘那个人’，是十年前住这儿的学长？”

  林凡敏锐地抓住了话头。天字一号别墅作为新生首席的奖励，十年前的那位首席，应该就是档案里提到的“疯子”。

  “学长？”老人嗤笑一声，那双浑浊的老眼突然变得清明，像两把利剑刺向林凡，“小子，别套我话。咱们先算算账。”

  老人伸出一根枯瘦的手指，在茶几上敲了敲。

  “图书馆那扇门，是天工院特制的‘禁魔檀木’，防蛀防盗防神力。你那天那一嗓子，虽然没把它震碎，但把里面的禁制给震裂了。维修费，五千积分。”

  “五千？！”林凡差点跳起来。他在新生排位赛里拼死拼活抢劫才赚了五万，这老头张嘴就要十分之一？

  “嫌贵？”老人嘿嘿一笑，露出一口黄牙，“那扇门可是有历史文物的。十八年前，也有个混小子一脚把它踹开了，当时他赔了我一万。算起来，你还是赚了。”

  十八年前？ 林凡愣了一下。那个时间点，正好是他出生的年份。

  “前辈，十八年前踹门的人……姓林吗？”林凡试探着问道，声音不自觉地紧绷起来。

  老人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突然伸手抓向林凡的手腕。

  速度太快了。 快到林凡引以为傲的【全知视界】甚至没来得及预警，手腕就已经落入了那只枯瘦如鹰爪的手中。

  “嗯……骨龄18，根骨不错，就是杂质多了点。”老人像摸牲口一样捏了捏林凡的骨头，随后一股暖流顺着经脉冲入林凡的识海，直奔刚刚构建好的【深渊之镜】而去。

  林凡大惊，下意识想要反击，却发现自己体内的神力在这股暖流面前竟然温顺得像只绵羊。

  “咦？”

  老人的动作停住了。他似乎“看”到了林凡识海中那面漆黑的镜子，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有意思。居然懂得用‘拒绝’来构建防御。”老人松开手，原本玩世不恭的神情收敛了几分，语气变得严肃起来，“小子，这招是谁教你的？莫尘那个酒鬼？”

  “是我自己琢磨的。”林凡揉着发红的手腕，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这老头的实力深不可测，刚才那一瞬间，林凡感觉自己就像是被剥光了站在他面前。

  “自己琢磨的？”老人盯着林凡看了许久，突然叹了口气，把酒壶往茶几上一顿，“果然是那小子的种。连这股子‘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疯劲儿都一模一样。”

  林凡的心跳漏了一拍。 “您认识我父亲？林啸？”

  “认识，怎么不认识。”老人抓起酒壶灌了一大口，眼神变得有些悠远，“十八年前，也是在这个房间，也是这么个晚上。那个叫林啸的混蛋，拿着一瓶假酒来骗我的刀谱。他说他要为他刚出生的儿子打造一个没有神明的世界。”

  老人的声音带着一丝嘲弄，又带着一丝怀念。

  “后来他死了。死得连渣都不剩。但他在图书馆留了一本书，说是如果有一天他儿子能凭本事拿到S级权限，就把那本书给他。”

  林凡呼吸急促起来：“书在哪？”

  “在他踹坏的那扇门里夹层里。”老人从怀里掏出一本泛黄的笔记，扔给林凡，“刚才我去修门，顺手拿出来了。”

  林凡颤抖着手接过笔记。封面上没有任何字，只有一道深深的刀痕，透着一股斩断一切的决绝。

  “打开看看吧。那是他留给你的‘刀’。”

  林凡翻开第一页。 没有晦涩的公式，没有深奥的神语，只有一行刚劲有力的钢笔字：

  “凡儿，如果你看到这行字，说明你已经踏入了这个操蛋的世界。老爸没什么好留给你的，只有一句话：神明不可怕，可怕的是跪下的人。如果这天遮了你的眼，那就用刀把天捅个窟窿。”

  字里行间，那股扑面而来的豪气与狂傲，让林凡的眼眶瞬间红了。 这才是他的父亲。 不是魏从生口中的叛徒，也不是档案里的死人，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为了理想敢于向神拔刀的男人。

  “前辈……”林凡合上笔记，深吸一口气，站起身对着老人深深鞠了一躬，“谢谢。”

  “别谢我，我只是个看门的。”老人摆了摆手，站起身准备离开，“对了，那五千积分记得打到我卡上。还有……”

  老人走到门口，脚步顿了顿，背对着林凡说道：

  “莫尘那个捕鼠夹计划不错，但他低估了天工院的底线。那帮穿白大褂的疯子，为了造神，什么都干得出来。最近小心点，你脑子里的那个‘镜子’虽然不错，但如果遇到真正的‘起源’级打击，还是会碎的。”

  “那该怎么办？”林凡追问道。

  “镜子会碎，是因为它太硬了。”老人推开门，身影融入夜色，“学学黑洞吧。真正的防御，不是拒绝，而是吞噬。”

  门关上了。 林凡站在原地，手里紧紧攥着父亲的笔记，脑海里回荡着老人的最后一句话。

  不是拒绝，而是吞噬。

  他看向识海中那面【深渊之镜】，若有所思。

  或许，寂灭的终极形态，并不是让万物归于死寂，而是将万物……归于自身？

  这一夜，林凡没有睡。他在地下室里，一遍又一遍地挥舞着手中的唐刀【教鞭】，试图将父亲笔记中的刀意与寂灭的规则融合。

  而那个18岁的少年，终于在这一刻，真正接过了父辈的旗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