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刽子手与幸存者

  夜色如墨，将昆仑学府笼罩在一片死寂之中。

  林凡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图书馆的。

  那个守门老人的警告还在耳边回荡，但他此刻的心却冷得像一块冰。他的脑海里反反复复只有那一句话——“首席执行官：莫尘。”

  风很大，吹得路两旁的梧桐树沙沙作响，像极了十年前那个夜晚，虚空撕裂时的哀鸣。

  林凡没有回宿舍，也没有去灵池。

  他提着那把黑色的【教鞭】，一步一步，走向了九班教学楼背后那间破旧的教师公寓。

  那是莫尘的住处。

  “嘭！”

  那扇本来就有些摇摇欲坠的木门，被林凡一脚踹开。

  木屑纷飞中，一股浓烈的、令人作呕的酒精味扑面而来。

  房间里很乱，满地都是空酒瓶。莫尘就瘫坐在地板上，背靠着那张破旧的沙发，手里还死死攥着半瓶烧刀子。听到门被踹开的动静，他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没酒了……自己去柜子里拿……”

  莫尘含糊不清地嘟囔着，像是每一个烂醉如泥的夜晚一样。

  铮——

  一道寒光划破了昏暗的灯光。

  冰冷的刀锋，毫无征兆地抵在了莫尘的咽喉上。锋利的深海秘银轻易地割破了他那层满是胡渣的表皮，一缕鲜血顺着刀刃缓缓流下。

  “醒了吗？”

  林凡的声音很轻，却冷得像是来自地狱的寒风。

  莫尘喝酒的动作终于停住了。

  他缓缓睁开眼，那双平时总是浑浊不堪的眼睛，此刻却出奇地平静。他看着近在咫尺的刀锋，又看了看满身杀气的林凡，嘴角竟然勾起了一抹解脱般的苦笑。

  “看来……你是拿到了那个牌子，去了图书馆顶层啊。”

  莫尘没有反抗，也没有解释，只是仰起头，把脖子往刀口上送了送，“比我想象中要快一点。”

  “为什么？”

  林凡的手很稳，但声音却在颤抖，“为什么是你？”

  “档案上写着，你是‘造神计划’的首席执行官。是你下令开启了那个实验，是你打开了虚空之门，也是你……”

  林凡深吸一口气，眼眶通红，“是你把我的父母，逼上了死路。”

  “是我。”

  莫尘平静地承认了，“但我没有逼他们。”

  他放下酒瓶，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突然迸发出一种令人心悸的光芒。那是属于十年前那个绝世天才、天工院最年轻首席的骄傲与痛苦。

  “那一晚，实验体001号暴走，虚空潮汐即将吞没整个沧南市。如果不关上那扇门，死的人就不是几百个，而是几百万。”

  “系统的自毁程序坏了。必须有人手动去内部引爆核心。”

  莫尘看着林凡，声音沙哑，“我是总指挥，我当时已经准备进去了。但你的父亲……林啸，他打晕了我。”

  林凡握刀的手猛地一颤。

  “他对我说：‘老莫，你活着比我们有用。你要活着，把真相带出去，把那群疯子的罪证留下来。’”

  莫尘闭上眼，两行浑浊的泪水顺着满是沟壑的脸庞流下。

  “然后，他和张婉……你的母亲，两个人锁上了隔离门。”

  “我就在门外，隔着那层防爆玻璃，看着他们按下了起爆键。”

  “那个按钮，是我设计的。”

  “所以你说得对。”莫尘睁开眼，死死盯着林凡，“我是刽子手。是我亲手把他们送进了地狱。”

  林凡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他看着眼前这个颓废的中年男人，看着他眼中那燃烧了十年都未曾熄灭的痛苦与自责。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莫尘会变成一个酒鬼，为什么他的灵脉会碎裂——那恐怕不是刑罚，而是他对自己无能的惩罚。

  当啷。

  林凡手中的长刀掉落在地。

  他不是原谅了莫尘，而是他知道，杀了这个男人，只会让亲者痛仇者快。

  “他们……是为了封印那个东西死的。”

  林凡声音低沉，“那天工院呢？那群制定计划的人呢？”

  “他们升官了。”

  莫尘从怀里掏出一本破旧的笔记本，扔到林凡面前，“实验虽然失败了，但他们得到了宝贵的数据。当年的决策层，现在都成了天工院的元老。他们把罪名扣在了我们头上，把那场灾难变成了他们晋升的阶梯。”

  林凡翻开笔记本。

  上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一个个名字，每一个名字后面，都画着一个血淋淋的红叉。但还有很多名字，依然完好无损。

  那是莫尘这十年来收集的复仇名单。

  “我本来想一个人干的。”

  莫尘捡起地上的酒瓶，灌了一大口，“但我废了。灵脉断绝，我只能苟延残喘，看着这群杂碎在上面耀武扬威。”

  “但现在，不一样了。”

  莫尘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林凡，“你是他们的儿子。你身上流着神明的血，手里握着世界的静音键。”

  “林凡。”

  莫尘伸出那只满是老茧的手，“这一刀，你现在砍不下。但如果你愿意，我可以把自己变成一把刀，一把只为你磨砺的刀。”

  “我们一起……把这个操蛋的天工院，捅个对穿。”

  林凡看着那只手。

  沉默良久。

  他弯下腰，捡起地上的【教鞭】，重新插回腰间。然后，他伸出手，重重地握住了莫尘的手。

  这一握，没有师徒的温情，只有两个复仇者在深渊中达成的血色契约。

  “成交。”

  林凡冷冷说道，“不过，酒得戒了。”

  “既然要杀人，手就不能抖。”

  莫尘愣了一下。

  随后，他哈哈大笑，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好！戒！”

  啪！

  他猛地将手里那瓶珍藏了多年的烧刀子摔在墙上，摔得粉碎。

  “从今天起，我不喝酒了。”

  莫尘站起身，虽然依旧穿着那件破旧的风衣，但他原本佝偻的脊梁，在这一刻，仿佛重新挺直如枪。

  “走。”

  “去哪？”林凡问。

  莫尘走到房间角落，推开那个积满灰尘的衣柜，露出了后面一道漆黑的暗门。

  “既然知道了真相，那就该去看看遗产了。”

  “那是你父母……也是我，留给你的最后一样东西。”

  “通往‘第18层’的备用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