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暗探虚实

  听了张嬷嬷“洗脑”般的言语，柳依依懵懵懂懂地点了点头，可她心中依旧七上八下。

  她既盼着能尽快知道融儿的真实情况，又害怕探听回来的消息比想象的更糟；

  既鼓起了勇气想要争一争，又对前路充满了未知的恐惧。

  长夜漫漫，对于心事重重的柳依依来说，又是一个无眠之夜。

  张嬷嬷揣着那沉甸甸的绣囊踏踏实实地睡了一夜，第二天，天一亮，张嬷嬷便兴致勃勃地出了门。

  她并未在早禾庄内大张旗鼓地寻人，她心中自有盘算。

  柳依依若能争得名分好处，她这贴身嬷嬷自然水涨船高；

  若争不到，她也要趁乱多捞些实惠。

  至于那“借力打力”之言，倒也不全是虚言，只是这“力”从何来，如何“借”，她心中另有计较，此刻却不必对那胆小如鼠的柳依依和盘托出。

  她深知此事关乎身家性命，须得寻个既贪财又胆大，且与侯府核心牵扯不深的边缘人物。

  她在庄子里暗中观察了两日，最终将目标锁定在了一个名叫赵老四的庄户身上。

  这赵老四是个鳏夫，独自带着个半大小子，平日里除了种地，也常偷偷替庄头往城里跑腿送些山货野味，换些零钱贴补家用，算是个见过些世面、有几分胆色的。更重要的是，他欠着庄头一些银钱，正愁无处筹措。

  这日晚饭后，张嬷嬷瞅准赵老四独自在自家破旧院中劈柴的时机，揣着几块碎银子，佯装路过，搭上了话。

  “赵四哥，忙着呢？”张嬷嬷脸上堆起几分笑容，和气地打招呼。

  赵老四见是主家院子里来的嬷嬷，不敢怠慢，忙放下柴刀，搓着手躬身道：“张嬷嬷，您老怎么有空到我这破地方来？有啥事吩咐？”

  张嬷嬷四下瞅了瞅，见无人注意，便压低声音道：“是有桩紧要事，想请四哥帮个忙。此事若成，你欠庄头的那些钱，老婆子我或许能帮你想想法子。”她说着，不动声色地将一块约莫二两重的碎银子塞进赵老四粗糙的手里。

  赵老四手心一沉，眼睛顿时亮了，但随即又露出警惕之色：“嬷嬷，您这是……要小的去做啥？杀人放火的事，小的可不敢。”

  “瞧你说的，”张嬷嬷嗔怪地瞪他一眼，“老婆子我是那等不知轻重的人吗？只是想请四哥，明日借口去城里卖柴，绕道去山坳那边那个……嗯，就是靠近黑松林的那个庄子外头，偷偷瞧上一眼。”

  “瞧啥？”赵老四疑惑。

  张嬷嬷凑得更近，声音几不可闻：“瞧瞧那庄子里，是不是新来了一个约莫两岁大腿脚不太便利的男娃。若瞧见了，仔细看看他身边伺候的是啥人，对孩子是尽心还是敷衍，孩子精神头如何……就这些，瞧清楚了，回来悄悄告诉我便是。”

  她又补充了一句，语气带着威胁，“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若是泄露出去半个字，别说银子没有，只怕你在这庄子里也待不下去了！”

  赵老四握着那冰凉又诱人的银子，心里飞快盘算。只是远远瞧一眼，似乎不算什么掉脑袋的事，而且还能解决眼前的困境……他一咬牙，点头道：“成！嬷嬷放心，小的明日一早就去，定给您瞧得明明白白！”

  翌日傍晚，天色擦黑，赵老四果然依约悄悄来到张嬷嬷指定的庄子后墙根下。张嬷嬷早已在此等候多时。

  “如何？”张嬷嬷急问。

  赵老四神神秘秘地低声道：“嬷嬷，瞧见了！确有个小娃，被个黑胖婆子抱在院里头晒太阳，看着是比猫儿大不了多少，蔫蔫的，没啥精神。左腿……是有点耷拉着，那婆子把他放在地上，他想挪两步，一下就摔了，哭得那叫一个撕心裂肺……”

  柳依依在屋内竖着耳朵听窗外的动静，听到“摔了”、“哭得撕心裂肺”几个字，心猛地一抽，泪水就要流出来。

  只听赵老四继续道：“那黑胖婆子，瞧着就不是个精细人！孩子摔了，她慢悠悠走过去，嘴里还不干不净地骂咧，说什么‘小讨债鬼’、‘整天哭丧’……一把将孩子拎起来，胡乱拍了拍土就塞回屋里去了，也没见怎么哄。我在外头猫了小半个时辰，就听那孩子断断续续在里面哭，那婆子进出好几趟，都没啥好脸色。”

  张嬷嬷听完，心中已有计较，又塞给赵老四一块碎银，厉声警告道：“管好你的嘴！今日之事，烂在肚子里！”

  打发走赵老四，张嬷嬷回到屋内，对上柳依依那急切又惶恐的眼神。

  “嬷嬷……融儿他，他真的……”柳依依话音未落，泪已先流。

  张嬷嬷叹了口气，面露心痛之色，愤愤地道：“姑娘，赵老四的话，您也听到了。虽只是远远一瞥，但情形……只怕比咱们想的还要不堪。小公子身边竟是那样一个惫懒凶狠的婆子！世子爷所谓的‘妥善安置’……哼，只怕是敷衍了事，根本未将小公子的死活放在心上！”

  这话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柳依依的心理防线。她伏在桌上，失声痛哭，连日来的担忧、恐惧、委屈尽数爆发。

  “我的融儿……我苦命的儿啊……是娘没用，护不住你……”柳依依低声哭喊着。

  张嬷嬷任由她哭了一阵，待她哭声稍歇，才上前扶住她的肩膀，语气坚决地道：“姑娘，现在不是哭的时候！眼泪救不了小公子！您也亲眼看到了，听说了，指望世子爷的良心发现，只怕等到黄花菜都凉了！咱们必须按计划行事，不能再等了！”

  柳依依抬起泪痕斑驳的脸，眼中终于燃起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好！就依嬷嬷！等他再来，我……我定要问个明白，争上一争！”

  她擦干眼泪，目光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仿佛能穿透这黑暗，看到那条充满荆棘却又不得不走的“活路”。而张嬷嬷站在她身后，阴影遮住了半边脸，让人看不清她此刻真实的神情。

  柳依依下定决心争取权益，她将如何面对周文博？周文博再次到来时，会如何应对柳依依的质问与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