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善恶到头终有报

  永宁侯府的正院，早已不复往日的煊赫与威仪。

  夜色深沉，唯有几盏昏暗的灯笼在廊下摇曳，投下惨淡的光晕。

  两个身形健硕的婆子得了侯爷死命令，面无表情地闯入内室，将形容枯槁、鬓发散乱的周夫人曹氏从床榻上粗暴地拖拽起来。

  “你们……你们这些贱奴！敢动我？！我是侯府主母！” 周夫人曹氏挣扎着，嘶声尖叫，昔日保养得宜的面容因惊怒和绝望而扭曲，眼窝深陷，状若疯癫。

  她头上身上佩戴的金钗玉簪早在挣扎中掉落在地，发出清脆又刺耳的声响。

  一个婆子冷哼一声，手下用力，毫不留情地将一件灰扑扑的粗布棉袍套在她身上，语气带着鄙夷：“主母？侯爷有令，即刻送您去西山家庙静修！往后啊，青灯古佛，才是您的归宿！省省力气吧，夫人！”

  “不！我不去！我要见侯爷！我要见我博儿！还有我的伶儿（她的嫡女，未成年）”

  曹氏拼命扭动，指甲在婆子手臂上划出血痕，“周擎苍！你好狠的心！我为侯府生儿育女，操持多年，你就这般对我？！”

  另一个婆子早已不耐，寻了块不知从哪扯来的布巾，粗暴地塞进她嘴里，那凄厉的哭嚎与咒骂戛然而止。

  两人一左一右，几乎是架着她，将她拖出了这间她经营了半生、象征着权力与尊荣的院落。

  府门外，一辆没有任何侯府标记、破旧不堪的青帷小车早已等候多时。

  寒风凛冽，卷起地上的枯叶，打着旋儿扑在曹氏脸上。

  她被毫不怜惜地塞进那狭窄、冰冷、散发着霉味的车厢里。

  车门“哐当”一声关上，落锁，隔绝了外面的一切，也彻底隔绝了她的过去与未来。

  府中角楼的阴影里，看着母亲被如同丢弃废物般塞进那辆破旧马车，听着母亲那被堵住的、绝望的呜咽声消失在寒风中。

  周文博又痛又气，他不由得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渗出血丝，却终究没有迈出那一步。

  父亲的震怒，侯府的声誉，像两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

  马车碌碌启动，驶离了这座繁华的侯府，驶向那位于西山脚下、清冷孤寂的家庙。

  车厢内，曹氏嘴被堵住，只能发出呜呜的哀鸣，浑浊的泪水纵横交错，冲刷着脸上的脂粉残痕，留下道道沟壑。

  她完了，她知道自己彻底完了。荣华富贵，权势地位，转瞬成空，等待她的，只有那漫漫长夜、古佛清灯，了此残生。

  与此同时，那处藏污纳垢的暗门子，也被如狼似虎的官差踹开了大门。

  柳盈盈尚在睡梦之中，做着凭借此次“功劳”从周夫人那里得来银钱、另寻出路的美梦，便被冰冷的铁链锁住了手脚，从肮脏的床铺上拖了下来。

  “你们干什么？放开我！我是永宁侯府的人！” 她尖叫着，身上只着单薄寝衣，在寒冷的空气中瑟瑟发抖，满脸的惊慌失措。

  为首的差役嗤笑一声，将那个作为关键物证的荷包在她眼前一晃：“永宁侯府？柳氏，你勾结侯府主母曹氏，指使地痞纵火行凶，证据确凿！还敢狡辩？带走！”

  柳盈盈看着那熟悉的荷包，听着那冰冷的指控，瞬间如坠冰窟，浑身瘫软，再也说不出一个字，只能如同死狗一般被拖行出去。

  数日后，京城最繁华的西市口，人山人海。

  柳盈盈纵火一案，人证物证俱全，影响极其恶劣，被判游街示众，后处以极刑。

  她穿着囚服，戴着沉重的枷锁，头发散乱，面容憔悴不堪，被押在囚车之中，沿着繁华的街道缓缓而行。

  街道两旁，围观的百姓人山人海，指指点点，唾骂声、鄙夷声、扔过来的烂菜叶和臭鸡蛋不绝于耳。

  “毒妇！竟敢放火！”

  “永宁侯府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娶了那么个主母，还有这么个妾室！”

  “呸！心思歹毒，不得好死！”

  柳盈盈目光呆滞，早已失去了往日半分风情，如同一个破败的玩偶，承受着千夫所指。

  她看着那些熟悉又陌生的街景，想起自己曾经在这座城市里汲汲营营，妄图攀附权贵，最终却落得如此身败名裂、万人唾弃的下场，悔恨、恐惧、绝望交织，却已是悔之晚矣。

  那个曾经宠过也疼过也厌过她的周文博，此刻又在哪？他是否会后悔没有保护好她？

  柳盈盈不禁泪水连连……

  游街之后，便是行刑。

  刽子手手起刀落，一颗曾经美丽却充满欲望与恶毒的头颅滚落在地，鲜血染红了刑场的土地。

  昔日娇艳的宠妾，最终以最惨烈的方式，结束了她短暂而罪恶的一生。

  周文博都站在不起眼的街角，混杂在人群中，远远看到了柳盈盈游街示众的凄惨模样，看到了她最终血溅刑场……

  那个曾经在他怀中婉转承欢、被他一度宠爱的女子，如今成了一具冰冷的、身首异处的尸体……

  他一度难以呼吸……

  寒风刮过周文博的脸，他却感觉不到冷，只觉得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瞬间冻结了他的四肢百骸。

  母亲，被送往那苦寒孤寂的家庙，此生无望。

  宠妾，游街示众，身首异处，死状凄惨。

  而这一切的源头……

  周文博猛地抬头，目光穿过重重院落，死死钉在清辉院的方向。

  是林婉清！

  是她！从她嫁入侯府开始，所有与她作对的人，母亲、柳盈盈、钱嬷嬷……

  一个个都没有好下场！

  她们的手段，在她面前如同儿戏，最终都报应在了自己身上！

  他忽然想起林婉清刚嫁过来时，自己是如何冷落她、轻视她，任由母亲和柳盈盈欺辱她……

  那时，她只是沉默地承受着，那双清澈的眸子里，看不出喜怒。

  原来，那不是逆来顺受，那是在蛰伏！她是在用这种钝刀子割肉的方式，一点一点，清算着所有的旧账！

  她是在报复！报复他周文博的冷落，报复所有曾经对不起她的人！

  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惧如同毒蛇，紧紧缠绕住了周文博的心脏。

  他看着清辉院那在晨曦中显得格外宁静平和的轮廓，却仿佛看到了一只盘踞在那里的、冷静而致命的狩猎者。

  她下一个目标……会是谁？

  这个念头如同魔咒，在他脑海中疯狂盘旋，让他遍体生寒，几乎站立不稳。

  悲愤、无奈、还有那无法抑制的、越来越浓的忌惮与恐惧，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踉跄着后退一步，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望着清辉院的方向，眼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最终化为一片深不见底的骇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