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玩火自焚

  城西“锦绣商号”所在的街巷被浓稠的夜色包裹，万籁俱寂，唯有几盏悬挂在屋檐下的风灯，在微凉的夜风中孤零零地摇曳，投下变幻莫测的光影。

  几条黑影如同鬼魅，贴着墙根，悄无声息地摸到了商号库房的后院墙下。

  正是柳盈盈重金雇来的那几个地痞无赖，他们身上背着沉甸甸的皮囊，浓烈的火油气味在夜风中隐约传来。

  为首的地痞头子，是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汉子，他睁着一双贪婪与狠厉眸子，左右张望一番，确认四下无人，便抬手打了个手势，低声道：“动作麻利点，干完这票，够咱们快活半年！”

  几人摩拳擦掌，正准备寻个矮处翻墙而入，身后却骤然袭来几道凌厉的风声！

  他们甚至来不及惊呼，后颈便传来剧痛，眼前一黑，如同破麻袋般软倒在地，失去了知觉。

  几个身着夜行衣、动作矫健如猎豹的汉子从阴影中无声踏出，正是漕帮李莽派来的好手。

  他们利落地将昏迷的地痞拖到一旁早已探查好的废弃杂物堆后，迅速扒下其外衣换上，背起那些火油皮囊。

  其中一人，压低声音对同伴笑道：“哥几个，咱们这也算是‘替天行道’了？按世子夫人的吩咐，唱好这出戏。”

  另一人嘿然一笑：“放心，保管演得真真的，既烧不了世子夫人的根基，还能让那起子黑心肝的玩意儿现出原形！”

  几人不再多言，身手敏捷地翻入院墙。院内果然如赵铁事先安排的那般，看似守卫松懈。

  他们按照计划，并未靠近存放贵重物品的甲字库房和核心工坊，而是寻到一处堆放废弃木料、破旧桌椅的丙字库房外围空地。

  他们将皮囊中的火油，小心地、尽量不留下明显痕迹地泼洒在这些杂物之上。同时，一人从怀中取出一个用油布严密包裹的物件。

  包裹打开，里面是几本边缘刻意做旧、甚至用火星燎过几处的“账册”，以及几份写着“锦绣商号”、“柳氏”等字样的伪造契书，将它们“随意”地丢弃在杂物堆旁显眼处。

  准备就绪，领头那名漕帮兄弟取出火折子，吹亮橘红色的火苗。

  他环视一周，确认方位无误，沉声道：“点火！”

  火苗触碰到浸满火油的杂物，轰然一下窜起，迅速蔓延开来，烈焰在夜色中升腾，映红了半边天，浓烟滚滚，声势颇为骇人。

  几乎是在火焰窜起的同一瞬间，埋伏在暗处的赵铁猛地一挥手臂！

  “铛铛铛——！走水啦！快救火啊！” 急促的锣声与呼喊声撕破了夜的宁静。

  早已准备多时的商号护卫、伙计们，提着水桶、端着脸盆、扛着沙袋，从各个隐蔽角落冲了出来，更有几人手脚麻利地启动了商号自备的简易水龙，一道道水柱精准地射向火焰。

  与此同时，附近街坊也被这动静惊动——赵铁早已派人“提醒”过今夜可能有“意外”，于是，更多的人提着家什加入救火的行列，人声鼎沸，火光照耀着一张张或惊慌或焦急的面孔，场面看起来混乱而紧张。

  火势看似凶猛，实则只局限于那堆无关紧要的杂物。

  在众人齐心协力下，不过一炷香的功夫，火焰便被彻底扑灭，只余下缕缕青烟和满地狼藉。

  “哎呀！这是什么？” 救火的人群中，一个商号伙计“眼尖”地发现了那些被“遗落”在火场边缘的账册和契书，虽然边缘有些焦黑，但内页字迹依稀可辨。

  他惊呼着将其捡起，立刻引起了周围人的注意。

  “像是商号的账本？”

  “还有地契？这……”

  “谁会把这么重要的东西扔在这儿？”

  议论声纷纷响起。而就在这时，赵铁带着几名护卫，押着那几个被捆成粽子、嘴里塞了破布、刚刚被冷水泼醒的真正地痞，从旁边的巷子里走了出来。

  “各位街坊邻里，官兵大人，” 赵铁声如洪钟，指着那几个面如土色、抖如筛糠的地痞，“方才就是这几个宵小之徒，意图纵火行凶！已被我等当场擒获！从他们身上，搜出了尚未用完的火油，以及这个！” 他高高举起一个明显是女子用的荷包，从里面抖出一张银票和一封密信。

  早有安排的顺天府衙役适时上前，接过密信，当众展开，朗声读道：“……事成之后，另有重谢。务必烧毁库房，制造混乱，若能趁乱取得那新式织机图纸，赏金加倍……落款是……一个‘柳’字花押！”

  “柳？” 人群中顿时炸开了锅。

  “哪个柳？莫非是……”

  “还能有哪个？前些时日被永宁侯府赶出去的那个……”

  “天爷！竟是那个毒妇！”

  “不对啊，她一个被赶出去的妾室，哪来这么大本事和银子？背后定然还有人指使！”

  线索似乎隐隐指向了某个更深的内宅。而几乎是同时，凌绍安排的人，也“恰到好处”地引导着几位闻讯赶来的御史台小吏和京兆府的官员，“发现”了那荷包内层一个极其隐蔽的、绣着“曹”字变体花纹的标记……

  人赃并获！纵火未遂！物证（密信、荷包）、人证（被擒地痞、众多救火街坊）俱全！

  加之之前巫蛊事件的恶劣影响尚未完全消散，新的滔天丑闻如同投入滚油的冷水，瞬间要在京城权贵圈子里炸开了！

  这劲爆的消息，在天亮之前，就已飞入了重重宫闱与各大府邸。

  永宁侯夫人曹氏，指使被逐妾室柳氏，纵火焚烧儿媳产业，意图谋财害命、毁人清誉！

  这已不仅仅是内宅阴私，更是触犯律法、动摇勋贵体统的大罪！

  永宁侯府内，周擎苍在书房中接到顺天府尹亲自前来“通气”的消息时，眼前一黑，喉头一甜，一口鲜血竟直接喷了出来，染红了身前的地图。

  “毒妇！蠢妇！我永宁侯府的颜面，都要被她丢尽了！”他捶打着桌面，声音嘶哑，充满了愤怒与颓败，“我周家……怎会娶了这等祸害！”

  他再也顾不得什么夫妻情分，什么家丑不可外扬，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对心腹长随厉声吼道：“去！立刻去正院！把那个毒妇给我捆了！连夜送到城外西山家庙去！告诉她，从此青灯古佛，忏悔己过，没有我的命令，永世不得踏出家庙半步！若敢违逆……便让她自行了断，保全最后一点体面！”

  至于柳盈盈，纵火主谋，证据确凿，直接被如狼似虎的官差从那个藏身的暗门子里拖了出来，锁拿入狱，等待她的，将是《大周律》的严惩。

  当林婉清在清辉院中，接到周夫人已被强行塞入马车、连夜送往西山家庙的消息时，窗外，东方正泛起鱼肚白，晨曦微露，驱散了长夜的黑暗。

  她推开窗，深深吸了一口清晨凛冽而清新的空气，霞光映照在她清丽而坚毅的面容上，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

  内宅最大的障碍，至此，已彻底铲除。

  属于她的天空，终于拨云见日，要彻底放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