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暗门投信

  内宅定，诸事渐上轨道。

  林婉清将“锦绣商号”与漕帮第一批合作往来的账目理出个头绪，便听得丫鬟通传，弟弟林宛安来了。

  林宛安如今在朝中为官，虽品级不高，但身处翰林院，消息最是灵通。

  他今日未着官服，一身青衫常服，眉宇间很是凝重，显然是下了值换了衣衫就直接过来了。

  林婉清心中微动，屏退了左右，只留采薇在门口守着。

  “姐姐，” 林宛安不及寒暄，压低了声音道，“今日朝堂上，有几位御史像是约好了一般，联名上奏，弹劾永宁侯治家不严，内帷不修，竟纵容巫蛊厌胜之事在府中发生，有失勋贵体统，请求陛下下旨申饬，以正视听。”

  林婉清执壶为他斟茶的手微微一顿，继续斟茶。

  清亮的茶水注入白瓷杯中，袅袅热气升腾，模糊了视线。

  景王那边的动作，果然迅捷。或者说，他早已布好了棋子，只待永宁侯府自己将这要命的把柄递到台前。

  “侯爷在朝上如何应对？”她将茶杯轻轻推至弟弟面前，声音冷静。

  林宛安端起茶杯，却无心饮用，眉头紧锁：“侯爷自然是极力辩解，声称乃是府中恶奴背主作祟，已然严惩，绝无纵容之事。但……那几位御史言辞犀利，句句不离‘主母失德’、‘家风败坏’，侯爷在朝堂之上，颜面扫地是必然的。陛下虽未深究巫蛊细节，但也当庭斥责侯爷‘齐家不力，何以辅国’，令其回府深刻自省。”

  林宛安叹了口气，永宁侯被申饬也罢了，他担心侯府的事会影响到他的姐姐林婉清。

  “经此一事，侯爷在朝中怕是更要谨言慎行，低调一阵了。往日一些与他走得近的同僚，今日下朝时，神色都疏远了几分。”林宛安言语间很是担心。

  可林宛安不知道，这对林婉清而言，反而是个好消息。

  永宁侯府声望受损，周擎苍自顾不暇，更没有精力来注意她，更重要的是，侯府越是势弱，外部压力越大，她日后若想抽身离去，所要面对的来自侯府本身的阻力便会越小。

  “还有一事，”林宛安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些，道“我下朝时，隐约听得旁人议论，似乎……三皇子那边的人，最近在与永宁侯接触。”

  “三皇子？”林婉清眸光骤然一凝。三皇子泰王生母位份不高，但近年来在朝中颇为活跃，与圣眷正浓、母族显赫的景王素来针锋相对，是夺嫡中明确的对立阵营。永宁侯在这个风口浪尖，自身难保之时，秘密接触泰王的人？是想另寻一座靠山，以抗衡景王可能带来的压力？

  还是……与那悬而未决的袭爵之谜有关？若那秘密当真关乎侯府存亡，或许在周擎苍看来，唯有投靠一位有可能问鼎大宝的皇子，才能在未来可能到来的风暴中保全侯府？

  “可知他们具体谈了些什么？”林婉清警惕地追问道。

  林宛安摇头，面露难色：“具体内容无人知晓……但我观侯爷神色，似是心事重重。”他看向姐姐，眼中带着担忧，“姐姐，侯府如今已是是非之地，且又与泰王有牵扯……我担心你……”

  天下谁人不知，泰王与景王是分庭抗礼的？而他和他姐姐林婉清又偏偏和景王交好。

  所以，林宛安怕永宁侯会对林婉清不利。

  林婉清递给他一个安抚的眼神，淡然地：“无妨，我在府中自有分寸。你且在朝中安心当差，不必过多掺和侯府之事，一切有我。”

  送走忧心忡忡的弟弟，林婉清独自坐在窗下，望着庭院中渐次亮起的灯火，沉吟良久。

  她本想先彻底肃清内宅，稳固根基，再徐徐图谋外界，但显然，她的对手们并不会给她这个安稳发育的时间。

  朝堂的风波，皇子的觊觎，都像是一张逐渐收紧的网。

  “树欲静而风不止……”她轻声喟叹。

  袭爵的秘密，必须加快查证的步伐了！这不仅是揭开周文博身世的关键，更可能关系到未来朝局走向，以及她自身能否全身而退。

  她再次起身，走到书案前，研墨铺纸，通过只有她和凌绍知晓的秘密渠道，给景王去了一封短笺，措辞恭敬却隐含催促，询问寻找“葛三针”和“石娃子”的进展。

  这时，秋芙急促地走了进来，脸上神色微异，说道：“姑娘，正院那边有动静了。”她凑近林婉清耳边，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我们的人盯着那个每日负责给正院送饭的、名叫小菊的三等丫鬟，发现她今日傍晚，趁着厨房忙乱，偷偷将一小卷用油纸包着的物事，塞进了每日往外运送泔水的婆子那采买篮子的夹层底下。”

  林婉清放下笔，抬眼看向秋芙，眼神示意她继续。

  “我们的人暗中跟着那收泔水的婆子，她出了府后，并未直接去倒泔水的地方，反而七拐八绕，进了一条偏僻巷子里的一处……暗门子。”秋芙语气带着一丝鄙夷，“那婆子在里头待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才出来。

  我们的人设法打听了一下，那暗门子里最近住进了一个从侯府出来，有些姿色的女人，姑娘，你猜猜，这人是谁？姓柳……”

  柳？！

  林婉清眼中寒光乍现。

  柳盈盈？！竟然是她！

  她伤了孙巧巧被周文博重则二十大板赶出永宁侯府，现在竟然还有余力折腾？

  而且，居然又和周夫人曹氏勾搭上了？

  这两个在她手下接连惨败的女人，如同阴沟里的老鼠，在绝望中再次凑到了一起，又想搞什么鬼？

  是单纯的抱团取暖，互相倾诉怨毒，还是……在酝酿着新一轮的反扑？

  林婉清不禁冷笑一声，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冷凝了几分。

  “看来，有些人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不到黄河心不死。”

  林婉清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正院方向那一片被夜色笼罩的、死气沉沉的建筑轮廓，声音轻缓，却带着凛冽的杀意。

  “既然她们执意要自寻死路，那便怪不得我，我要将她们最后那点可怜的希望和依仗，彻底碾碎，连渣都不剩！”

  林婉清抬头看向窗外。

  夜色渐浓，侯府内外表面看似一片宁静。

  可接下来，又似乎有热闹的事发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