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年华映妆奁

  时光悄然流转，不过几日，永宁侯府便一扫连日来的低沉压抑，张灯结彩，披红挂绿，迎来了大小姐周文倩（周文倩是永宁侯府庶长女）与翰林院编修苏哲苏公子的亲迎大礼。

  这门由林婉清一力促成、得了永宁侯与世子首肯的婚事，无疑是近来笼罩在侯府上空阴云中的一抹亮色，足以让人暂时忘却永宁侯府的诡异沉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桩才子佳人的婚礼上。

  亲迎之日，天公作美，秋阳和煦。

  永宁侯府门前车马簇簇，宾客盈门，喧天的锣鼓声和鞭炮声驱散了往日的沉暮。

  周文倩身着大红遍地织金缠枝牡丹纹的嫁衣，头戴赤金点翠凤冠，虽盖头遮掩了面容，但那窈窕的身姿和举止间流露出的温婉气度，仍引得不少女眷低声称赞。

  苏家迎亲的队伍亦是礼数周全，苏哲公子一身新郎吉服，清俊儒雅，举止得体，与永宁侯府的门第相得益彰，给足了侯府颜面。

  永宁侯周擎苍今日难得地露出了些许笑意，端坐高堂，受了新人的跪拜大礼。

  他捻须颔首，对这桩能与清贵翰林结亲的婚事颇为满意，这于巩固侯府在文官体系中的微弱人脉大有裨益。

  世子周文博虽依旧面色淡淡，但眼神中明显少了几分往日的阴郁。

  毕竟妹妹能得此良缘，且苏家未来可期，于他永宁侯府也是有益的。

  然而，真正让在场宾客，尤其是那些心思活络的内宅女眷们瞠目结舌、交头接耳的，并非这表面风光无限的婚礼仪式，而是随后抬出的、那浩浩荡荡、令人艳羡不已的嫁妆队伍！

  侯府公中按例给庶女备下的那份妆奁，早已登记在册，不过是些面上光鲜的寻常绸缎、式样老旧的金银头面、以及有限的压箱银，在京中清贵如苏家这等门第看来，着实显得有些单薄寒酸，堪堪维持着侯府最基本的体面罢了。

  可紧随其后，由林婉清身边得力丫鬟秋芙亲自领着，一抬抬绑着大红绸花、沉甸甸的箱笼络绎而出时，整个喜堂乃至院中观礼的宾客，都不由得屏住了呼吸，一双双地眼中都充满了震惊与难以置信。

  那嫁妆单子由侯府特请的司仪高声唱出，每念一项，便引来一片低低的惊呼与抽气声：

  “京城西市‘锦云轩’绸缎铺一间！”

  “京郊清河庄五十亩上等水田田庄一处！”

  “赤金累丝嵌红宝牡丹头面一套！”

  “点翠镶南海珍珠鸾凤头面一套！”

  “上等羊脂白玉镯两对！”

  “前朝青花缠枝莲纹梅瓶一对，紫檀木雕山水插屏一具……”

  “压箱现银——两千两！”

  这每一件、每一桩，都远超侯府公中所出，其价值之巨，莫说是庶女，便是嫡女出嫁，也未必能有如此丰厚体己！

  那两套头面光华璀璨，田庄铺子乃是能生钱的产业，两千两现银更是实打实的底气！

  有了这些，周文倩在苏家，无论面对公婆妯娌，还是未来可能的变故，都能真正做到不卑不亢，从容立世。

  端坐在闺房内，听着外面司仪唱念的周文倩，早已是泪湿衣襟。

  虽然之前林婉清给她看过单子，但她还是禁不住感动得热泪盈眶。

  这不仅仅是嫁妆，这是嫂嫂为她铺就的一条安稳无忧的未来之路！

  宾客席上，赞叹声、羡慕声、窃窃私语声不绝于耳。

  “天爷！这……这真是世子夫人给的添妆？也太厚重了！”

  “永宁侯府这位世子夫人，当真是不一般啊！对个小姑子都如此大手笔！”

  “啧，有了这份嫁妆，苏家大小姐往后在婆家，腰杆子可是硬气得很呐！”

  “看来传闻不虚，这位世子夫人掌家，是真有魄力，也真舍得……”

  端坐在主位的周擎苍，听着下面的议论，面上虽依旧维持着侯爷的威仪，心中却是复杂难言。

  他自然乐见女儿风光大嫁，妆奁丰厚也能彰显侯府实力，但这份风光却并非出自他这父亲或侯府公中，而是来自那个让他近来愈发忌惮的儿媳……

  这感觉，如同吞了只苍蝇般，梗在喉间。

  而称病未出、独自缩在正院上房的周夫人，听着远处隐约传来的喧闹与丫鬟小心翼翼回报的嫁妆盛况，气得几乎咬碎了一口银牙，将手中的帕子撕扯得不成样子。

  她本想看周文倩寒酸出阁的笑话，却没成想林婉清竟如此打她的脸！

  这份泼天的富贵与风光，本该属于她的嫡女（还未成年），如今却全让那个庶出的贱丫头和那个处处与她作对的儿媳占了去！嫉恨如同毒蛇，啃噬着她的心肺。

  吉时已到，新娘该上轿了。

  周文倩由全福夫人搀扶着，一步步走向花轿。

  在经过站在廊下相送的林婉清身边时，她脚步微顿，隔着盖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哽咽道：“嫂嫂……大恩……文倩永世不忘……”

  林婉清微微一笑，上前亲手为她理了理嫁衣的衣领，声音轻柔却坚定：“傻丫头，今日是你大喜的日子，该高兴才是。往后在苏家，好生过日子，夫妻和睦，便是对嫂嫂最好的报答了。记住，女子立世，自身硬才是真的硬。”

  周文倩重重地“嗯”了一声，将这句话牢牢记在心里，这才依依不舍地转身，踏上了通往新生活的花轿。

  鞭炮再次震天响起，鼓乐喧阗，花轿在众人的祝福与瞩目中缓缓起行，驶离了永宁侯府。

  林婉清站在府门前，望着那渐行渐远的送亲队伍，目光悠远而沉静。

  前世，这个对她有过施饭之恩的妹妹，她也算报答上了！

  周文倩已觅得良缘，顺利出阁，前程可期。无论未来永宁侯府是风雨飘摇还是翻天覆地，至少，这个她真心相待的妹妹，已然脱离了这片泥沼，拥有了属于自己的广阔天地。

  这，算是她在彻底清算之前，了却的一桩重要心事。

  永宁侯府内的人又少了一个，未来的棋局，她可以更加心无旁骛地落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