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月利翻番

  朔风渐歇，冬日暖阳透过稀薄的云层，洒在积雪初融的青石板上。

  清辉院的书房内，炭盆烧得正旺，驱散了最后一缕寒意。

  林婉清端坐于紫檀木书案之后，手边放着一盏热气氤氲的雨前龙井，目光沉静地落在面前厚厚一叠账册上。

  秋芙与采薇侍立一旁，脸上都带着难以抑制的兴奋与期待。

  “姑娘，这是咱们名下所有嫁妆铺子，这三个月的总账。”秋芙的声音有点激动，将最后一份汇总完毕的账册双手奉上，“几位掌柜核对再三，确认无误。”

  林婉清微微颔首，接过那本沉甸甸的册子，指尖拂过封面细密的纹理，心中亦有一丝波澜。

  这三个月的呕心沥血，雷霆手段，成效几何，尽在此间。

  她缓缓翻开，一行行清晰有力的数字映入眼帘。得益于她亲自设计的新式记账法，账目一目了然，收支利润，泾渭分明。

  首先便是那两家曾经的“鸡肋”——东街的“锦韵轩”（原云锦阁）与南市的“百味居”（原杂货铺）。

  “锦韵轩”依托锦绣商号的品牌效应，专营中端胭脂水粉与性价比高的绸缎绣品，精准定位迅速捕获了庞大客源，不仅扭亏为盈，其利润额甚至超过了该铺面历史上最好时期的三倍有余。

  账面上，代表盈利的朱红数字跳跃攀升，显得格外喜人。

  “百味居”则以南北干货、特色调味与新奇巧物打开了市场，加之有沁芳源的稳定供货，已成为南市一带居民采购的首选，利润稳定而可观，亦是旧时难以想象的佳绩。

  另外几家经过调整的专营店铺，文玩店因毗邻书院，经营有方，深受学子青睐；

  茶叶瓷器铺借了新兴商贸区的东风，又得陆清羽暗中关照，亦是客似云来。各家利润，较之改革前，均有了大幅度的飞跃。

  林婉清目光沉静，手指顺着最终汇总的那一行数字轻轻划过。

  即便心中早有预期，但这个数字依旧让她感到惊异。

  综合算下来，她个人名下所有嫁妆产业，剔除所有成本、人工及再投入后，这第一个完整季度的净利，比起改革前混乱不堪时的月利，竟然翻了两番还不止！

  这还仅仅是她的嫁妆私产，并未将她在“锦绣商号”以及“京城百工行会”中那更为庞大的份额与分红计算在内。

  饶是林婉清心性沉稳，此刻也不禁在心中暗暗感叹：“果然，专业的管理与科学的规划，在任何时代都是第一生产力。古人诚不欺我……呃，好像这话现在该我说才对。”

  林婉清的唇角不经意地弯了一下。

  “姑娘，这……这也太惊人了吧！”采薇凑过来瞥见那总数，惊得捂住了嘴，眼睛瞪得溜圆，“奴婢早知道姑娘厉害，可这也……太厉害了！这才三个月啊！”

  秋芙虽稳重些，此刻也是眉梢带喜，笑着附和：“是啊姑娘，几位掌柜递牌子求见时，那脸上的红光都快把院门口的积雪映化了。尤其是‘锦韵轩’新提拔的那位副掌柜，激动得话都说不利索，直说这辈子都没见过铺子能赚这么多银子。”

  林婉清合上账册，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端起茶盏，轻轻吹开浮叶，抿了一口，方才抬眸，眼中一片清明。

  “意料之中，却也值得欣慰。”她语气平和，并无太多狂喜，“既然赚了钱，便不能寒了做事人的心。秋芙，传我的话：这个月所有铺子伙计，月钱加倍。各位掌柜，以及像‘锦韵轩’副掌柜那般表现尤为突出者，按此前承诺，从各店超额利润中提取两成作为‘绩效分红’，即刻下发，不得延误。”

  “是，姑娘！”秋芙响亮应下，脸上笑开了花。主子大方，她们这些身边人走出去也脸上有光，更重要的是，此举必将更加凝聚人心。

  “另外，”林婉清沉吟片刻，说“将利润的六成，继续投入再生产。‘锦韵轩’客流量大，后院可考虑扩建货仓；

  ‘百味居’门面略显陈旧，需重新修缮，务求整洁明亮；

  文玩店可增设雅间，供学子清谈聚会；茶叶铺需添置一批更上档次的茶具……

  具体事宜，让各位掌柜三日内呈上详细章程。”

  “奴婢记下了。”秋芙奋笔疾书。

  采薇咋舌：“姑娘，投入这么多，您不留些……”

  林婉清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着运筹帷幄的自信：“流水不争先，争的是滔滔不绝。只有将雪球滚起来，才能越滚越大。眼下投入的，将来会加倍回来。”她顿了顿，“剩下的利润，存入我的私库，我自有安排。”

  “流水不争先，争的是滔滔不绝……”秋芙低声重复了一遍，只觉这话虽朴素，却蕴含着至理，对主子的敬佩之心又深一层。

  当然，这么大的消息，永宁侯府自然也是最先知道的。

  下人们聚在一起，交头接耳，脸上满是惊叹与羡慕。

  “听说了吗？世子夫人那些嫁妆铺子，三个月，利润翻了好几番！”

  “何止听说！我表舅在‘百味居’当伙计，这个月拿的赏钱都快赶上过去半年工钱了！”

  “啧啧，当初夫人……咳，那位还觉得是烂摊子，甩给了世子夫人，没想到啊没想到，到了咱们世子夫人手里，烂摊子也能变成聚宝盆！”

  “可不是嘛！早知道当初就该求着去夫人名下的铺子做事，真是跟对了主子，吃穿不愁啊！”

  这些议论声，或多或少，也传到了周文博的耳中。

  这日，周文博从衙门回府，路过前院，恰巧听到几个小厮在角落里兴奋地议论着“锦韵轩”生意如何火爆，世子夫人赏钱如何丰厚。

  他脚步一顿，脸上如同打翻了颜料铺，青红交错，最终沉淀为一种复杂的晦暗。

  他独自回到书房，挥退小厮，闷坐在案上，心中五味杂陈。

  那个他曾经轻视、甚至试图掌控的妻子，不仅在侯府内斗中将他母亲逼至绝境，如今更是在他素来不甚看重（或者说是不擅经营）的商事上，展现出了如此惊人的点石成金之能。

  那些他母亲和他过去安插人手都只能勉强维持、甚至亏损的铺面，到了林婉清手中，竟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脱胎换骨，利润翻着跟头往上涨！

  这种认知，简直是把他那残存的自尊与骄傲上放在地上摩擦！

  她的手段，她的心计，她的能力，每一次都在刷新他的想象。

  那种无力与挫败感，伴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悔意，在他心底蔓延开来。若当初……若当初不曾那般待她，如今是否会是另一番光景？

  这念头刚一升起，便被他强行压下。

  他们，已再无可能……

  而与周文博的复杂心绪相比，正院病榻上的周夫人，反应则要直接和激烈得多。

  “砰！”一声脆响，上好的官窑白瓷药碗被狠狠掼在地上，褐色的药汁四溅，如同她此刻污糟愤懑的心情。

  “翻了两番？！她怎么不去抢！”周夫人头发散乱，面色因长期病痛和怒火交织而显得蜡黄扭曲。

  她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嗬嗬声，继续吼道：“那些……那些本都该是我的！是我的！是我永宁侯府的！”

  她枯瘦的手指死死攥着锦被，指甲几乎要掐进缎面里。

  当初以为甩回去的是两块无人要的臭肉，谁能想到竟是蒙尘的金疙瘩！一想到林婉清此刻风光得意的样子，她就嫉恨得心口绞痛，几乎要喘不上气。

  “毒妇！狼子野心！她就是故意的！当初故意把亏损的铺面蒙我的眼睛！她早就算计好了！早就算计好了啊！”周夫人嘶哑地低吼着，浑浊的老泪顺着深刻的皱纹滑落，不知是悔是恨。

  侍立的丫鬟战战兢兢，大气不敢出，只能默默收拾碎片，心中却也不免泛起嘀咕：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若非夫人您当初步步紧逼，贪图世子夫人的嫁妆，又怎会落到这步田地？

  清辉院内，林婉清对来自各方的反应恍若未闻。

  她正听着秋芙回禀赏银发放后，各铺管事伙计们感恩戴德、士气高涨的情景。

  “姑娘，您没看见，几位掌柜眼睛都红了，直说这辈子跟定您了。”秋芙笑道。

  林婉清淡淡一笑，并不意外。恩威并施，利益捆绑，自古便是驭下之道。

  她走到窗边，目光悠远。

  利润翻倍，只是第一步。这些产业，不仅是她的钱袋子，未来，更将成为她安身立命的根本，以及……洞察时局、收集信息的网络。

  她轻轻捻了捻指尖，仿佛能感受到那无形却日益壮大的力量正在掌中汇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