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雷霆之击

  清辉院那紧锣密鼓的部署，最终在巍峨的皇城之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数日后的黎明，大朝会。

  金銮殿上，文武百官分列两旁，气氛庄严肃穆。

  当轮到御史言官奏事之时，都察院李御史，那位以刚直不阿、铁面无私著称的言官，手持玉笏，稳步出列。

  他面容清癯，眼神锐利如鹰，声音洪亮而沉毅，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臣，有本奏！”李御史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带着一股浩然正气，“臣要参奏，京城曹氏一族，仗势妄为，罪证累累，恳请陛下明察！”

  端坐于龙椅之上的皇帝，微微抬了抬眼，声音听不出喜怒：“讲。”

  李御史深吸一口气，如同即将出鞘的利剑，开始一条条列举曹氏的罪状，每一条都伴随着他初步核实后掌握的、虽匿名送来却逻辑严密的关键证据：

  “其一！曹氏商号，与户部钱粮主事王显仁暗中勾结，于历年朝廷采买丝帛、粮米项目中，虚报价格，以次充好，巧立名目，侵吞国库银两高达数万之巨！此有往来账目副本及实物比对为证，其行径，可谓蠹国害民！” 他手中举起几页抄录清晰的账目片段。

  满朝文武顿时响起一阵压抑的骚动，目光若有若无地扫向脸色瞬间苍白的户部尚书，以及站在勋贵队列中、面沉似水却难掩震惊的永宁侯周文博。

  “其二！”李御史声音愈发激昂，如同重锤敲击，“曹氏依仗与永宁侯府之姻亲关系，在京中商界横行无忌，欺行霸市！以低价强购他人铺面，恶意打压同行，甚至纵容家奴行凶，致使数家本分商户家破人亡，京城商界被其搅得乌烟瘴气，民怨沸腾！此有苦主联名血书及府衙旧案记录为凭！” 他又举起一卷看似陈旧却血迹斑斑的布帛。

  朝堂之上的议论声更大了几分，不少官员面露愤慨，尤其是那些出身清流、注重名声的官员，看向永宁侯府方向的目光已带上了审视与鄙夷。

  “其三！”李御史步步紧逼，掷地有声，“曹氏目无王法，多年来利用虚假账目、隐匿田产等手段，偷漏应缴税款，数额巨大！据臣初步核查，其近五年间，偷漏各类税款累计逾十万两白银！此乃窃国之贼，罪无可赦！请陛下圣裁！”

  三条罪状，条条致命！勾结官员、欺行霸市、偷漏国税，每一条都触及了皇帝的底线，尤其是侵吞国库和偷漏税款，更是直接动摇国本！而且李御史显然做了功课，呈上的证据虽非全部原件，但关键节点清晰，逻辑链完整，让人无法轻易反驳。

  京兆尹韩大人亦面色铁青出列禀报……

  他掌管京畿治安，维系一方秩序，此前，在曹家曹兴业诬告锦绣商号一案中，曹兴业因一己私利，罔顾商德，恶意构陷同行，收买无知刁民作伪证，公然诬告，更煽动流言，扰乱市场秩序，愚弄官府，已被他狠狠处罚了，没想到，这曹家还牵这么多的案件……

  “砰！”的一声巨响，龙椅上的皇帝猛地一拍御案，霍然起身！他脸色铁青，目光如电扫过下方噤若寒蝉的群臣，最终落在李御史和那几份证据之上。

  “好！好一个曹氏！好一个勋贵外戚！”皇帝的声音冰冷刺骨，带着凛冽的杀意，“朕竟不知，天子脚下，竟有如此蠹虫，仗着些许姻亲关系，便敢如此无法无天，视国法如无物！侵吞国库，打压良善，偷漏税赋，哪一条不是死罪？！”

  他锐利的目光扫向刑部尚书、户部尚书以及都察院左都御史：“尔等听旨！此案，由都察院、刑部、户部三司会审，给朕彻查！所有涉案人员，无论其官职大小，背景如何，一律严惩不贷！绝不姑息！朕倒要看看，这曹家的背后，还有多少魑魅魍魉！”

  “臣等遵旨！”被点名的三位重臣连忙出列，躬身领命，心头俱是凛然。皇帝用了“魑魅魍魉”一词，其意已明，此案必须深挖，谁敢徇私，必受牵连。

  圣旨一下，如同雷霆万钧。早已准备多时的刑部衙役和皇城司密探，如同猛虎出闸，直扑曹府。

  不过半日功夫，曾经在京城也算得上富庶一方的曹家，顷刻间大难临头。

  曹府被贴上封条，所有家产悉数抄没，主要成员，包括曹兴业及其几个儿子，尽数锒铛入狱，昔日门庭若市的府邸，转眼间成了人人避之不及的凶地。

  所有曹家名下的产业，店铺、田庄、库房，一律查封，等待估价充公。而那位与曹家勾结的户部钱粮主事王显仁，甚至没来得及下朝回府，就在宫门外被直接拿下，革去官职，打入天牢待审。

  这场风波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猛，如同夏日突如其来的暴风雨，以摧枯拉朽之势，将原本在凝香斋事件后就已摇摇欲坠的曹家，彻底击垮，连根拔起，再无任何翻身可能。

  这消息飞速传遍了京城的每一个角落，自然也传到了那座朱门高耸的永宁侯府。

  彼时，周夫人精神才缓过来一点，正由丫鬟们伺候着，在自己院子的花厅里用早膳，才吃得两口，忽见自己的心腹钱嬷嬷连滚带爬、面色惨白地冲了进来，也顾不得礼仪，带着哭腔喊道：“夫人！不好了！大事不好了！舅老爷家……曹家……被抄家了！舅老爷和几位表少爷全都被抓进大牢了！说是……说是李御史参奏，三司会审，罪证确凿……”

  周夫人手中的象牙筷子“啪嗒”一声掉落在碗碟中，发出清脆的碎裂声。她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嘴唇哆嗦着，难以置信地瞪着嬷嬷：“你……你说什么？抄家？下狱？不可能！我曹家……我弟弟……”她猛地站起身，却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眼前一黑，喉头一股腥甜涌上，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没能再说出来，便直挺挺地向后倒去，重重地摔在了地上，当场晕厥过去！

  “夫人！”

  “快请府医！”

  花厅内顿时乱作一团，丫鬟婆子的惊呼声、哭喊声、杂乱的脚步声交织在一起。

  而此刻，刚刚下朝回府、脸色同样难看至极的周文博，正走到母亲院子的月亮门前，恰好将里面的混乱与母亲晕厥的一幕尽收眼底。

  他脚步一顿，看着里面鸡飞狗跳的场景，再联想到今日朝堂之上李御史那铿锵有力的弹劾、同僚们那些或同情或鄙夷或幸灾乐祸的目光，以及皇帝那冰冷的旨意……

  一股难以言喻的憋闷、愤怒，以及一种更深沉的、对林婉清那可怕手段的寒意，再次紧紧攫住了他的心脏。

  曹家完了。母亲最大的倚仗，倒了。

  可这风暴，真的只会止于曹家吗？

  永宁侯府，似乎正被一步步拖入这突如其来的旋涡中心，风雨飘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