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暗度陈仓

  这边，周夫人与其心腹孙管事深陷于“云锦阁”与南市杂货铺那摊烂账与惫懒伙计的泥沼中。

  这一日，孙管事又来汇报。主仆俩焦头烂额地看着那如同无底洞般只出不进的账目，心头火起却又骑虎难下。

  这边，林婉清却怡然自得。她也并未如周夫人所想的那般“安心静养”，或是为失去那两间铺子的管事权而沮丧颓唐，相反，她正以惊人的效率与近乎冷酷的缜密，悄然推进着自己真正的宏图大计，于无声处，上演着一出精彩绝伦的“暗度陈仓”。

  那两间被周夫人虎视眈眈、视为囊中之物的铺子，本就是她精心炮制、用以麻痹对手的烟雾，是丢出去吸引火力的靶子。

  真正的重心与未来，早已在她修长指尖的拨弄下，悄然跃出了侯府那逼仄的院墙，转移至更广阔的天地。

  凭借“锦绣阁”与景王合作带来的、如今已如滚雪球般日益丰厚的利润，以及系统升级后赋予的“经营管理”技能所带来的、如同拨云见日般更精准的市场洞察力与成本控制能力，林婉清并未急于冒进。

  她如同最有耐心的猎手，花了足足半月时间，对京城各处的商业脉络进行了细致的梳理与分析。

  最终，她的目光锁定在西市一间看似不起眼、甚至有些陈旧的“陈记香料铺”上。这铺子位置不算顶顶繁华，但处于几条巷陌的交汇处，人流尚可；门面不大，略显寒酸，但重要的是其后院极为宽敞，带有数间结实的厢房与一口水质清冽的水井，更妙的是，它拥有一条僻静的后巷，可供车马货物悄无声息地进出，交通便利又足够隐蔽，正合她意。

  原来的东家是位姓陈的老香料商人，操劳半生，如今年事已高，加之思念江南湿润的故土，急于出手返乡，因此要价颇为公道。

  如此天赐良机，林婉清岂会错过？

  她深知“千金之子坐不垂堂”的道理，并未亲自出面，甚至未动用任何与永宁侯府或她自己明面上有关联的人。

  一切皆通过早已考察清楚、身家背景干净且绝对可靠的秋芙母亲去操办。这位精明的妇人以一位江南远房亲戚欲在京城置办产业、安身立命的名义，低调且迅速地与那陈老东家接洽、议价、签订契约，直至最后至官府办理过户手续，整个过程如行云流水，顺畅无比，未引起任何不必要的关注。

  就连那些惯于嗅闻金钱气息、消息灵通的牙行中人，也只当这是一桩外地小商人接盘老店铺的寻常交易，未曾有一丝怀疑。

  铺子悄无声息地易主后，林婉清立刻通过秋芙母亲，调动早已备好的工匠人手，开始了紧锣密鼓却又异常低调的改造。

  前院只是稍作修葺，换了块不显眼的新匾额，依旧维持着香料铺的朴素门面，货架上摆放着各类寻常香料，由秋芙母亲找来的一位老实本分、口风极紧的远亲负责日常经营。

  此举一来可作为绝佳的掩护，二来也能有些许微薄进项，足以支付铺面本身的日常税赋杂费，不至于惹人怀疑。

  而真正的乾坤，则被巧妙地隐藏在了隐秘的后院。

  林婉清按照超越这个时代的洁净观念与标准化生产流程，进行了彻头彻尾的改造。

  坑洼的泥土地面全部铺上了平整易于清扫的青砖；斑驳的墙壁用石灰重新粉刷得雪白；所有窗户都被扩大，以确保充足的自然采光与通风。她亲自绘制草图，指挥工匠用轻质隔墙将偌大的后院精细地划分出数个功能明确的区域：原料甄选处理间、药材精细研磨间、核心成分调配间、成品静置熟化间以及最后的检验封装间。

  每个区域都制定了严格的操作规程，界限分明，互不干扰。

  林婉清深知产品质量是立足之本，而卫生则是保证品质稳定性的重中之重。

  她亲自制定了苛刻的卫生标准：所有被选中的工人，在进入核心的研磨、调配区域前，必须用特制的皂角液反复净手，并更换统一浆洗、熏蒸过的特制细棉布洁净衣物，戴上口罩头套。

  所有接触原料与半成品的工具器皿，也多是特意定制的白瓷或透明度较高的琉璃制品，易于彻底清洁与观察，杜绝任何可能的污染。

  这套规矩起初让招募来的工人们颇感新奇与不适应，但在林婉清恩威并施（工钱给得足，规矩也立得严）的管理下，很快便习惯并严格执行起来。

  与此同时，人才搜寻也开始悄然铺开。通过秋芙母亲以及之前借助“锦绣阁”业务暗中布下的人脉，林婉清秘密招募了五名身家清白、父母俱在京城且皆签了死契的工人，两男三女。选拔过程极为审慎，不仅要考察其手脚是否麻利，更看重其性情是否沉稳、口风是否严实。

  最终选定的这五人，被直接安排住进了后院特意隔出的整洁宿舍里，饮食由专人负责，未经允许不得随意外出，最大程度地隔绝了与外界不必要的联系，确保了核心配方与工艺流程的绝对保密。

  当一切准备就绪，人员、场地、规矩皆已到位后，这座隐藏在西市日常喧嚣之下的秘密工坊，如同上紧了发条的精密仪器，开始运转起来。

  林婉清并未假手他人，在最初的阶段，她借着“巡查嫁妆铺子”或“去寺庙上香”等由头，几次三番亲临，亲自传授关键步骤的火候、时机与配比，手把手地教导，严格把控着每一道工艺流程。

  于是，晶莹剔透、香气清幽的玉露膏，色泽自然、附着力极强的远山黛，层次丰富、留香持久的百花露……这些日后注定将名动京城、令贵女们趋之若鹜的精品，开始在这座看似平凡的院落里，被匠人们小心翼翼地、小批量地生产出来。

  得益于标准化的流程与严格的质量控制，此地产出的产品品质，甚至比之前委托外面零散工匠制作的更为稳定、上乘。

  在拥有了稳定且完全可控的“后方”之后，她的目光便投向了“前方”。她开始通过多条互不关联的暗线，物色新的、更符合“锦绣阁”高端定位的临街铺面。

  她不再满足于永远隐藏在景王那虽然高效却终究隔了一层的销售渠道，她要的是一个完全属于自己、能够从前厅陈列展示到后坊精细制作、集品牌形象树立、高端客户接待与私人定制服务于一体的真正据点。

  这一步，关乎“锦绣阁”能否从幕后走到台前，能否真正摆脱“代工”色彩，铸就属于自己的金字招牌，因此需要更加审慎的评估与等待最合适的时机，急不得。

  这一切的暗中谋划与稳步推进，都在永宁侯府那高大朱墙之外，在周夫人及其遍布府内眼线的眼皮子底下，如春雨润物，悄然进行，了无痕迹。

  周夫人此刻兀自沉浸在那“成功拿捏”了儿媳、看似白得了两间铺子（尽管目前是令人头疼的烂摊子）的虚假喜悦与权力满足感之中。

  她盘算着等那倒霉的孙管事呕心沥血、耗费大量公中银钱将那两间铺子勉强整顿出些许模样、不再亏损之后，就进一步威逼利诱，将那两间商铺地契也弄到手。

  她要利用这个“成功案例”在妯娌仆妇面前彰显自己作为婆母的权威。

  她全然不知，也绝难想象，她所以为的那个已被她牢牢捏在掌心、只能仰仗侯府鼻息生存的懦弱儿媳，早已轻巧地、不着痕迹地跳出了她费尽心机画下的那个狭小圈子，如同一位高踞云端的棋手，不再执着于边角一城一地的得失（那两间她早已主动放弃的破烂铺子），而是将睿智的目光投向了更广阔的棋盘中央，悄然布下了属于自己的、更具潜力与杀伤力的活棋。

  弃子，亦有弃子的用法，有时，弃子争先，方能盘活全局。

  清辉院内，烛影摇红。林婉清姿态闲雅地坐在窗下，听着秋芙低声禀报着西市工坊已顺利产出第一批完全达标的合格品，以及通过不同渠道暗中寻访合适铺面的最新进展。

  一切尽在林婉清的掌握之中，那种运筹帷幄之后的满足感，浸润着她的心田，让她连日来紧绷的心神舒缓而愉悦。

  “告诉那边，一切按既定计划进行，不求快，只求稳。稳扎稳打，质量永远是第一位的，产量则在其次。”她轻声吩咐。

  林婉清的目光悠悠然地掠过窗外那片被侯府院墙切割得四四方方的、沉闷的夜空，仿佛已穿透了这厚重的束缚，看到了更远、更自由的未来图景。

  真正的猎手，永远懂得如何完美地隐藏自己的踪迹与意图，并在对手沉迷于眼前轻易得来的假象与蝇头小利时，于无声处，完成那足以决定胜负的致命一击的精密部署。

  周夫人还在为她那点内宅手段沾沾自喜，以为自己是执棋布局之人，却不知自己连同她派去的孙管事以及那两间烂铺子，早已在不知不觉间，成了别人棋局中一颗颗被算计得明明白白的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