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波澜再起

  林婉清尚沉浸在系统升级带来的喜悦与规划未来的踌躇满志之中，浑然不觉永宁侯府这片看似已恢复死水微澜的深宅内院，已经起了新的涟漪。

  周夫人斜倚在铺着软缎的暖榻上，右手指尖摩挲着官窑青瓷茶盏温凉的壁沿，似乎心事重重。

  窗外铅灰色的天光透过窗，在她保养得宜却难掩刻薄的面容上投下明明暗暗的阴影。

  柳盈盈那个蠢货自寻死路，她乐见其成，甚至暗中推了一把。可除去一个柳氏，非但没让她心头畅快，反而如同拔去了一颗显眼的脓疮后，露出了底下更令人不安的、隐隐作痛的病灶——林婉清。

  这个她当初全然没放在眼里，只当是个摆设、是个可以随意拿捏用以衬托自己权威的儿媳，如今竟成了她心头一根不显山不露水，却每每触及便让她浑身不自在的软钉子！

  那日在寿宴上，林婉清的冷静与机智，让她不悦，更让她不知不觉中有点恐慌。

  近来府中的风风似乎也有些微妙的变化。一些惯会看人下菜碟的奴才，对清辉院那边，竟少了几分以往的敷衍与轻慢，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恭敬。

  这变化细微，却逃不过周夫人执掌中馈多年的敏锐直觉。

  这怎么可以？！这是她的地盘！都说一山不容二虎，这是真的，更何况，这二虎还是母老虎？

  “会咬人的狗不叫……”周夫人从齿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冰凉的茶水入喉，非但没压下心火，反而让她更添了几分烦躁。

  她挥了挥手，侍立在旁的丫鬟们立刻屏息静气，鱼贯而出，最后离开的轻轻掩上了房门，室内顿时只剩下她与心腹钱嬷嬷两人。

  “我让你这些时日，多用些心思在清辉院那边，可有什么‘实在’的发现？”

  周夫人的声音本就冷冷的，尤其在提及“清辉院”三字时，那冷意几乎能凝出冰碴子。

  钱嬷嬷是府里的老人精，最懂察言观色，此刻更是将身子躬成了虾米，凑上前几步，用气音回道：“夫人明鉴，老奴不敢有丝毫懈怠，日日都叫人十二个时辰不错眼地盯着呢。表面上看，那位……确实是规矩得不能再规矩了。

  每日里不是捧着本书在窗下看，就是拿着绣绷做些针线，再不然，就是对着她那嫁妆单子上那间半死不活的‘云锦阁’送来的账目核对着，瞧着倒真像个安分守己、只知内宅方寸之地的妇人。晨昏定省，更是风雨无阻，礼数周全得让人挑不出一丝错处来。”

  “挑不出错？”周夫人嗤笑一声，指尖重重叩在紫檀木炕几上，发出沉闷的响声，“这才是最大的错处！她若真是个面团儿性子，柳氏那个蠢货能栽得那么彻底，那么难看？我瞧着，她不是不叫，是还没叫到咱们跟前！”她锐利如鹰隼的目光紧紧锁住钱嬷嬷，“就真没有半点……不合常理之处？”

  钱嬷嬷脸上适时地露出几分恰到好处的迟疑，仿佛在斟酌措辞，半晌才小心翼翼地道：“若说异常……倒也算不上什么大动静。只是世子夫人身边那个叫秋芙的丫头，近来出府的次数，似乎比往常要勤快了些。每每问起，不是说替夫人采买些时兴的绣线花样，就是去那‘云锦阁’传递消息、问问经营状况。理由倒是冠冕堂皇。”

  她话锋微妙地一转，声音压得更低，“不过，老奴觉着不放心，派了机灵的小子悄悄跟过几回，发现这丫头……有时去的地方，并非东西两市那些敞亮堂皇的正经商铺，倒像是……南城那些个鱼龙混杂、三教九流汇聚的民巷小院。”

  “民巷小院？”周夫人眼神骤然一缩，瞬间冒出寒光，“她去那种下贱地方做什么？见的都是些什么人？”南城那些地方，多是贫苦百姓、手艺匠人乃至一些见不得光的行当聚集之处，绝非一个侯府世子夫人身边的大丫鬟该常去的地方。

  钱嬷嬷的头垂得更低，几乎要埋进胸口：“老奴……老奴心下起疑，前儿个亲自跟了一回。可那地方的巷子就跟那蜘蛛网似的，七拐八绕，岔路多得晃眼，那秋芙丫头又贼精，脚步快，专挑人多眼杂处钻，没跟出两条巷子，就把人给跟丢了……实在没能探明她到底去见了谁，又做了些什么勾当。”她顿了顿，抬起眼皮悄悄觑了周夫人一眼，见其面色阴沉如水，才又继续道，语气带着几分引而不发的意味：“不过说来也巧，夫人，近日京城那些有头有脸的夫人小姐圈子里，都在热议一桩新鲜事儿。说是西市那边，不知打哪儿冒出来一个叫‘锦绣阁’的铺子，卖的什么香膏、玉露，效果神奇得不得了，都说堪比宫里流出来的贡品，甚至……犹有过之。那价钱更是高得离谱，偏生还搞什么‘限量’，一物难求，风头之劲，把好些老字号都压下去了。”

  “‘锦绣阁’？”周夫人眉头紧紧锁成了一个川字，她素来自矜身份，对商贾之事向来鄙夷，更不屑于关注这些市井传闻。

  但钱嬷嬷是她肚子里的蛔虫，此刻特意将这两件看似风马牛不相及的事情一并提起，绝不会是无的放矢。她脑中飞速运转，将“秋芙鬼祟出入下等民巷”与“神秘高端锦绣阁声名鹊起”这两条线猛地串联在一起，一个让她自己都感到心惊肉跳的猜测，在脑海里飞旋。

  她猛地从暖榻上坐直身体，有种被愚弄的愤怒：“你的意思是……怀疑林氏和这个突然冒出来的‘锦绣阁’有牵扯？她……她哪来的这等通天本事？又哪来的金山银山做本金？！”一个在侯府内毫无根基、甚至备受冷落的世子夫人，竟有可能在暗中经营起这般神秘而吸金的产业？这简直荒谬！匪夷所思！

  钱嬷嬷连忙摆手，一副惶恐模样：“夫人息怒，老奴不敢妄加揣测主子行事。只是……只是觉得这事儿巧合得太过蹊跷。秋芙那丫头行踪诡秘，去的又是那等上不得台面的地方，偏这‘锦绣阁’又在这当口横空出世，神秘莫测，难免不让人往一处联想……况且，”

  她凑得更近，声音几不可闻，“老奴还隐约听说，那‘锦绣阁’流出来的香膏，其功效气味，与世子夫人先前‘偶然’调制出来、赠予府中几位姑娘试用并颇受好评的‘玉露膏’，颇有几分……异曲同工之妙。”

  这话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彻底点燃了周夫人心中的猜忌与怒火。她脸上慢慢凝结起一层寒霜，嘴角却扯出一抹阴冷至极的笑容，仿佛数九寒天里屋檐下悬着的冰棱：“好，好得很！真真是小瞧了她！原以为是个上不得台面的闷葫芦，没想到竟是个胆大包天、藏着掖着搞鬼的！”

  无论林婉清与那“锦绣阁”是否真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单凭她身边心腹丫鬟行踪诡秘、出入可疑之地这一点，就足够她大做文章，好好敲打一番了！

  如今，明面上的训诫和冷遇对她林婉清都毫无作用，那就别怪自己动用些见不得光的手段。

  周夫人倒要看看，这个平日里装得一副清冷孤高、与世无争模样的儿媳，那层平静无波的面具底下，究竟还隐藏着多少不可告人的龌龊秘密！

  她朝钱嬷嬷勾了勾手指，钱嬷嬷立刻心领神会地附耳过去。周夫人压低了声音，如此这般，细细吩咐了一番。

  钱嬷嬷边听边点头，“老奴省得，夫人放心，定会办得妥妥帖帖，不留首尾。”

  恰在此时，窗外酝酿了许久的第一滴雨终于沉重地砸落在窗棂上，发出“嗒”的一声脆响，旋即，淅淅沥沥的雨声便连成了片，噼里啪啦地敲打着琉璃瓦与庭院中的石板，水汽弥漫，寒意侵骨。

  这突如其来的雨，仿佛正是为这一场在暗处悄然拉开序幕、更加隐秘而凶险的宅斗较量，奏响了压抑而急促的序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