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金银无声

  与景王赵珩的那场茶楼会晤，如同在平静的湖面下打通了一条暗渠，活水自此源源不断。

  合作既已达成，赵珩展现出了与其身份相匹配的效率和手腕。

  他也未曾露面，而是通过名下几家看似普通、背景却盘根错节的商铺，以及一批训练有素、口风极紧的得力人手，悄然接手了“玉露膏”的销售网络。

  凭借景王府这块虽不显山露水、却足够有分量的金字招牌，渠道以惊人的速度铺开，且隐秘性极高。

  玉露膏被包装成“前朝宫廷流出的养颜秘方”，辅以“限量发售”、“定期定制”的噱头，价格一路水涨船高，几乎与等重的黄金媲美。

  然而，越是难以得到，越是能撩拨起那些顶级贵妇千金的心弦，一时间，“锦绣阁”玉露膏之名，在上层圈子里成了身份与品味的象征，一膏难求，有价无市。

  于是，清辉院那看似不变的清冷之下，一股无形的洪流正悄然涌动。雪花般的银钱，通过林婉清借助系统“经营管理”技能设计的、由秋芙及其母亲等绝对可靠的外围人手操作的数道隐秘环节，如同涓涓细流汇入江河，最终悄无声息地流入林婉清设在侯府之外、以他人名义开设的私库。

  听着采薇低声禀报近期入账的数目，连早有心理准备的林婉清，指尖都微微颤了一下。那数字，远超她前世在侯府仰人鼻息时所能想象的庞大。

  然而，她迅速冷静下来。银子是死的，如何让它们活起来，生出更多的银子，筑成她安身立命、甚至将来可能用以反击的根基，才是关键。

  她并未被巨额财富冲昏头脑，而是利用“经营管理”技能带来的清晰思路和前世记忆中对未来几年经济走向的模糊印象，开始进行缜密的规划与再投资。

  首要之事，是稳固并扩大“玉露膏”的根本。她将相当一部分利润投入进去，通过秋芙母亲的关系，秘密采购品质更佳、年份更足的药材原料；在京郊另一处更为隐蔽的庄子里，招募了一批身家清白、签了死契的工匠和仆妇，由她亲自传授关键步骤，将生产基地悄然转移并扩大。

  同时，她并未满足于单一产品，凭借着系统灌输的些许香料、植物知识以及超越时代的眼界，开始着手研发新品。以鲜花、精油为基底的香露，色泽饱满、持色久又天然无害的口脂，细腻易上色的螺子黛……一条初步的、高端的女性妆奁用品线，正在她手中悄然孕育。她知道，独木难成林，唯有形成体系，才能拥有更长久的生命力。

  另一部分更为可观的资金，则被她投向更广阔的领域。她深知，在这个时代，土地和房产是最稳妥的根基。

  通过秋芙母亲等信得过的“白手套”，她暗中盘下了西市两处位置极佳、但因原主经营不善而急于脱手的铺面，以及南城一处带着小院、可做仓库或日后改作他用的民居。

  更重要的是，在京郊风景秀丽、且有活水环绕之处，她购下了一处占地不大却十分规整的田庄。这些产业，地契房契上的名字五花八门，或是秋芙母亲的远亲，或是庄子上老实巴交的佃户，甚至还有早已脱离侯府、在外经营的老仆之后，与永宁侯府，与世子夫人林婉清，明面上没有一丝一毫的瓜葛。

  这些动作，都需要大量的信息支撑。

  林婉清开始有意识地收集京城各行业的动态，米粮布匹的价格波动，各家银楼的新样式，甚至一些官员府邸的人员变动、婚丧嫁娶、乃至后宅不宁的逸闻趣事。

  周文倩、周福管家偶尔透露的只言片语，采薇、秋芙在外行走时的所见所闻，都被她一一记下。

  得益于“过目不忘”的技能，这些看似杂乱无章的信息，在她脑海中如同有了生命的丝线，被分门别类，交叉比对，逐渐编织成一张虽未完善、却已初具雏形的信息网。她深知，有时候，一条看似无用的消息，在关键时刻，或许能抵过千金。

  侯府的人，包括对她越来越上心的世子周文博和看她愈发不顺眼的周夫人，眼中看到的，依旧是那个每日晨昏定省、礼数周全、大部分时间都待在清辉院中看书、插花、偶尔抚琴，安分得近乎无趣的世子夫人。

  他们或许会因寿宴之事高看她一眼，忌惮她几分，却绝不会想到，这个被他们视为笼中鸟、盘中棋的女子，正用自己的智慧和魄力，在侯府那高大的院墙之外，悄无声息地构筑着属于自己的王国。

  面对着林婉清的疏离，周文博也不是没想过主动去示好，去低头，但他不甘心。他长这么大，一直都是别的女人来讨好他的，谁敢像林婉清一样漠视他？！真是没天理了！

  清辉院的书房里，灯常常亮到深夜。外人只当是世子夫人勤于诗书，唯有林婉清自己知道，她在灯下核算的是不断增长的账目，规划的是下一处的产业，分析的是收集来的各方信息。

  “姑娘，夜深了，该歇息了。”采薇端着安神茶进来，看着自家小姐映在窗上清瘦却挺拔的身影，心疼地劝道。

  林婉清从一堆写满数字和标记的纸张中抬起头，揉了揉有些发涩的眼角，接过茶盏，微微一笑：“这就睡。”

  她走到窗边，推开一丝缝隙，夜风带着凉意涌入，吹散了几分疲惫。望着侯府庭院中熟悉的景致，她的目光却仿佛穿透了层层屋宇，看到了西市那两间即将焕然一新的铺面，看到了京郊田庄里绿油油的禾苗，看到了那隐秘工坊中灯火通明、研制新品的忙碌景象。

  财富与信息，如同无声的泥土和基石，正被她一砖一瓦地垒砌起来。这，才是她真正的铠甲，足以抵御未来的风雨；这，才是她隐藏的利刃，终有一日，会露出锋芒。

  林婉清轻轻关上了窗户，将夜色与未知的危机，一同隔绝在外，也留在了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