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更衣惊变

  经此泼酒一事，宴席上的气氛似乎变得有些微妙。大家投向林婉清的目光中，少了几分之前的轻视，多了几分敬重。

  柳姨娘坐席上，只觉得周遭的目光都带着若有似无的嘲讽，让她感觉如芒在背。

  柳姨娘心中那股邪火越烧越旺，却无处可泄，没想到计划都被打乱了！但后续计较已铺开，绝无半途而废之理。

  她恶狠狠地看向林婉清……

  咦！台上戏文正酣呢，林婉清似乎有起身之意。

  看来，这冷天穿着湿衣服还是不舒服吧！柳姨娘心里暗喜，再次给自己的心腹丫鬟秋月递了个凌厉的眼色。

  秋月会意，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去确认那路上的“埋伏”是否就位。

  林婉清把一切都看在眼里，心里冷笑一声。

  你都挖好坑了，我还不去跳，有点怕对不住你，所以，还是去吧！

  想罢，她便从容起身，向周夫人轻声禀去更衣。周夫人正与娘家女眷说话，只不耐地挥了挥手。

  林婉清带着贴身丫鬟采薇正要走，一名丫鬟从旁窜出，小声地说：“刚才姨娘不小心弄湿了夫人的衣衫，姨娘很抱歉，请夫人拿这件新衣换了应应急吧！”

  嘿，这衣服颜色和质地很不错，嘿，为了算计她，柳姨娘也是下了血本的。

  “如此甚好。”林婉清假装很高兴。

  “那夫人，请随奴婢来，那边有处厢房很适合。”那丫鬟机灵地说。

  林婉清微笑一声，带着采薇跟着那捧着衣衫的丫鬟，穿过喧闹的厅堂，走向后院。

  穿过一道月亮门，入眼处渐显清幽。

  “到了，世子夫人请。”那丫鬟指着一扇门说道。

  “好的。”林婉清应道。

  就在这时，那丫鬟忽然“哎哟”一声，捂着肚子，面露痛苦之色。

  “世子夫人恕罪，奴婢、奴婢肚子突然疼痛难忍，怕是……怕是……”她声音颤抖，身子微躬，装得跟真的似的。

  林婉清眸光微闪，配合她演戏，体贴地温言道：“你速去，莫要强忍，我有采薇伺候呢！”

  那丫鬟见计谋得逞，心中暗喜，把衣衫递给采薇，口中连声道谢，匆匆抱着肚子拐向另一条小径，瞬间不见了踪影。

  采薇对林婉清耳语道：“姑娘，秋芙那边也准备好了！”

  “嗯。”林婉清神色不变，把那新衣裳从采薇手里接了过来，目光冷静地扫过四周，“现在我们按计划行事。”

  说完，林婉清脚步一拐，踏上另一条偏僻、通往一处小小独立厢房的碎石小径。

  那里位置更靠后，平日里少有人至，却是林婉清早已让采薇提前悄悄布置过的“安全屋”，那里的位置刚好可以看到这边厢房的门口。

  采薇按照事先计划，身影迅速没入假山花木之后，去执行另一项关键任务——她要去和秋芙对接，确保柳姨娘安排的那场“好戏”，能精准地“回馈”到该看的人身上。

  林婉清独自步入那处僻静的厢房。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干净整洁，一应物品看似简单，却该有的都有，窗户的位置也利于观察外面。她把那件新衣放到床，静坐桌旁，等着好戏上场。

  前世，自己被柳姨娘淋湿了衣衫，然后落入柳盈盈的圈套，她兀自记得自己在那个厢房换衣时的狼狈……

  这一世，柳姨娘，我就还你一个“惊喜”吧！

  果然，不过片刻功夫，那边房间隐约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随即是男女压低嗓音的调笑之声，夹杂着一些不堪入耳的暧昧词句。

  林婉清虽然是已婚之人，却因为周文博的冷待，她到现在还是清白之身，哪里听过这场面？不禁羞得脸都红了。

  与此同时，一个在“预设陷阱”处等待的婆子，按照“指令”，带着两名看似已喝得醉醺醺、眼神却透着一丝清醒与猥琐的男客，正朝着那个厢房方向走去。

  那婆子一边假意搀扶，一边故意提高音量嚷嚷着：“两位爷小心脚下，休息的客房就在这边了……哎哟，这酒喝多了就是误事……”

  她边说边算准时机，到了那厢房门外，阴笑着猛地推开了房门！

  房门洞开，想象中的世子夫人惊慌失措、衣衫不整的场景并未出现。

  屋内，柳姨娘的心腹丫鬟秋月正与一个穿着小厮服色的陌生男子搂抱在一起，两人衣衫半解，发髻散乱，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得魂飞魄散！

  “啊——！”秋月尖叫了一声，慌忙拉扯衣物。

  那婆子和两个“醉醺醺”的男客也瞬间“醒酒”，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完全超出预期的一幕，僵在原地。

  “这是怎么回事？”那婆子慌张地质问，“何人如此大胆，竟敢在老夫人寿宴之日，在侯府内院行此苟且之事？”

  这边的动静早已惊动了附近巡逻的婆子和经过的仆役，喧哗声很快传到了前院。一些好奇心重的宾客以及周夫人、周文博等人被“有心”的柳盈盈适时地带了过来，正好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柳姨娘满心欢喜地挤开人群，一眼看到瘫软在地、面无人色的秋月，顿时如遭雷击，脸色煞白，浑身冰凉，仿佛瞬间坠入冰窟。

  “不……不可能……怎么会是秋月……”她喃喃自语，声音颤抖，几乎站立不稳。

  原来，秋月一出去，就被躲在暗处的秋芙给迷晕了，送到这里来。

  那小厮确实也是秋月的相好，他在外面值勤呢，被人告诉秋月在这里等他，于是他立即偷偷摸摸火急火燎地来了。

  这不，情侣相见，分外激动，秋月迷迷糊糊的躺在床上，那相好以为秋月睡着了呢，喜得他摩拳擦掌就要“干事”……

  没想到，还没开始，就被人打扰了！

  “不……林婉清呢！她去哪了！”林姨娘再也忍不住了，对着秋月吼了一嗓子！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厢房门“吱呀”一声轻响，林婉清好整以暇地缓步而出，衣着整齐，发丝一丝不乱，神色淡漠地看着眼前这场仓促收场、丑态百出的闹剧。

  阳光洒在她湖蓝色的衣裙上，那方云纹绣片熠熠生辉，衬得她整个人清冷如月，与屋内的混乱不堪形成了鲜明对比。

  周文博看着眼前这混乱不堪、伤风败俗的场景，再看看明明该是“受害者”却气定神闲、仿佛局外人般的林婉清，以及面无人色、心虚惊惶的柳姨娘，他并非蠢人，前后一连，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一股被愚弄、被欺骗的怒火瞬间直冲周文博的顶门！他脸色铁青，额角青筋剧烈跳动。

  这贱人，竟敢在祖母寿宴上设计如此毒计！

  林婉清缓缓开口，语气中疑惑又带着凛然：“母亲，世子。妾身被一个丫鬟引路到此处更换湿衣衫，因为那丫突发腹痛，所以妾身便自行来了这处更为清静的院子暂歇。谁知刚坐下，衣衫还未换呢！便听到这边似乎传来不堪之声，吓得妾身都不敢动……原以为是哪个不懂事的下人，却没想到，竟是柳姨娘身边得脸的秋月在此与人私会？还险些冲撞了前来醒酒的客人？”

  她目光扫过那婆子和两名男客，最后落在面如死灰的柳姨娘身上，声音微沉：“这……若今日是妾身听从安排，去了原本该去的厢房，或是恰好在此……被这几位‘误闯’进来……那后果，妾身简直不敢想象！不知是何人，竟在侯府内安排下如此恶毒圈套，欲置妾身于万劫不复之地？”

  她的话，如同利剑，一层层剥开了柳姨娘的画皮，将那恶毒的陷害意图赤裸裸地摊开在阳光之下。

  “贱人！！”周夫人气得浑身发抖，今日是她的好日子，竟接连闹出这等丑事！最后这桩更是险些毁了侯府和世子的脸面！

  她狠狠瞪向柳姨娘，目光如刀，“你干的好事！竟纵容身边人做出这等没脸没皮之事，还想栽赃主母？！我永宁侯府的脸都让你丢尽了！”

  柳姨娘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涕泪横流，抓住周文博的衣摆：“世子，夫人，冤枉啊！婢妾不知，定是秋月这贱婢自作主张，与人私通，婢妾全然被蒙在鼓里啊世子！” 事到如今，她只能断尾求生，将所有罪责推给秋月。

  “够了！”周文博厉声打断，猛地甩开她的手，看着她的眼神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失望与浓烈的厌恶。

  一次泼酒可以说是意外，两次三番，人赃并获，她还想狡辩！想到自己往日竟被这等蛇蝎心肠的女子蒙蔽，还觉得她温柔解意，周文博只觉得一阵恶心。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怒火，冰冷如铁地道：“将这不知廉耻、秽乱内宅的贱婢秋月，连同那奸夫，一并拖下去，各打二十大板后发卖！” 命令一下，立刻有粗壮婆子上前，不顾秋月的哭嚎求饶，将她与那早已吓瘫的小厮拖了下去。

  处置完下人，周文博冰冷的目光落在瘫软在地的柳姨娘身上：“柳氏御下不严，心思恶毒，难堪妇德！即日起，撤其管事之权，份例减半，禁足于揽月居！身边仆役另行调配！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探视！”

  禁足，罪份例，剥夺权力，这处置可谓极重，几乎等于将她打入了“冷宫”。

  柳姨娘闻言，眼前一黑，彻底瘫软在地，连哭求的力气都没有了，眼中只剩一片绝望的死灰。

  林婉清冷眼旁观着这一切，心中毫无波澜，甚至有一丝淡淡的嘲讽。

  害人者终害己，这世间因果，何曾饶过谁？今日之后，柳姨娘这，算是暂时被玩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