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锦绣阁”的真正主人
作者:酿月
日子一天天过着,清辉院,在外人看来,好像依旧带着被冷落的萧索。
林婉清深居简出,除了必要的晨昏定省,几乎不参与府中女眷那些看似热闹、实则暗藏机锋的闲聚,她仿佛真成了一个被遗忘在角落里的摆设,安静得几乎要让人忽略她的存在。
然而,在这看似平静的水面之下,暗流却从未停止涌动。林婉清并非真正的隐士,她只是将所有的锋芒都收敛于内,如同蛰伏的猎手,耐心等待着最佳的时机。
她凭借着“玉露膏”在部分不得势却又爱美的女眷中悄然建立起的好感与好奇,以及偶尔在只言片语中流露出的、迥异于寻常闺阁女子人云亦云的独到见解(这得益于系统潜移默化灌输的各类知识与她本身历经两世、看透世情的沉淀),这块看似朴拙的璞玉,终究还是吸引了一些有心人的目光。
她们起初或许只是冲着那神奇的“玉露膏”而来,但几次接触下来,却不由得被这位年轻世子夫人身上那种超乎年龄的沉静与智慧所吸引。
其中,最为依赖她,几乎将她视为黑暗中一丝微光的,便是那位怯懦的庶女周文倩。
在周夫人高压和嫡出兄弟姐妹若有若无的排挤下,周文倩的日子过得如履薄冰。清辉院于她而言,不仅是避风的港湾,更像是一处可以短暂喘息、获得些许温暖和认可的净土。
她几乎一有空闲便来清辉院,有时是小心翼翼地分享一块她偷偷省下某位不得宠的姨娘悄悄给她的新式点心,有时是展示一方自己熬夜绣成的帕子,更多时候,则是屏退左右,红着眼圈,絮絮地倾诉在嫡母周夫人手下讨生活的种种不易、委屈,以及她听到的关于侯府的只言片语的闲话。
周文倩带来的消息虽然零碎,但林婉清凭借过人的心智和“慧眼识人”技能带来的直觉,从中筛选出有用的信息,一点点拼凑出侯府内宅更真实、更复杂的脉络。
林婉清耐心倾听,适时给予温和的安抚或不着痕迹的指点,让周文倩愈发觉得这位嫂嫂是可依靠的亲人。
大管家周福是个精明务实的人,在侯府经营多年,是个人精。在几次关于份例用度核查、院落修缮方案敲定,甚至是小范围下人调动的事务交接中,他见识到了这位年轻世子夫人处理事情时的条理清晰、思虑周全,对账目数字的敏感,以及对下人恩威并施的分寸拿捏。那份不显山不露水、却让人不敢轻视的沉稳手腕,与传闻中“不得宠”、“无根基”的形象大相径庭。
他开始觉得,这位夫人或许并非池中之物。因此,偶尔在回话或汇报时,他会“不经意”地多透露一两句看似无关紧要、如同闲话家常,却往往能触及府中某些人事格局关键或潜在规则的信息。
这是一种基于利益与未来实力考量的、心照不宣的靠近和投资。林婉清对此心领神会,每次都恰到好处地表达了谢意,既不显得过分热络,也不会让人感觉冷漠,让周福觉得自己的“投资”似乎颇有价值。
这一日,周文倩又溜进了清辉院,神色慌张,示意林婉清屏退左右。
待到下人们都出去了,周文倩凑到林婉清耳边,声音略带急促地道:
“嫂嫂,不好了!我……我前儿偶然听母亲房里的碧螺和另一个小丫鬟在廊下嚼舌根,说……说母亲似乎看中了您嫁妆单子上那间位于西市的‘云锦阁’绸缎庄!说那铺子地段极好,就在最繁华的街口,人来人往,若是经营得当,日进斗金也不为过。只是……只是好像一直不怎么赚钱,管事也是个不大得力的,账目似乎也有些不清不楚,实在是白白可惜了那般好位置……我听着,母亲那意思,怕是……怕是想接手过去打理呢!”
林婉清执棋的手微微一顿,指尖温润的白玉棋子“嗒”一声轻响,落在了光滑的棋盘上。
她就知道,自己这好婆婆是不甘心放弃她的嫁妆的。前世,她便是以此为开端,用各种冠冕堂皇的理由,“帮着打理”、“调整经营”、“为了侯府体面”,一步步将她丰厚的嫁妆蚕食鲸吞,最终将她架空,沦为仰人鼻息的傀儡。这一世,她羽翼未丰,这觊觎之心便已如此赤裸裸地显露出来。
林婉清瞬间转过无数念头,但面上却不动声色,甚至还笑了一下,仿佛周文倩说的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她抬手,轻轻拍了拍周文倩的手背,语气轻松得如同在讨论今春流行的衣料花色:
“傻妹妹,瞧把你急的。我当是什么大事呢。”
她语气嗔怪,又带着安抚,“不过是间铺子而已,身外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母亲若是喜欢,觉得那位置好,能派上更大的用场,我做儿媳的,孝顺长辈是应当应分的,自然没有舍不得的道理。钱财乃是流水,人才是最要紧的。”
周文倩愕然地睁大了眼睛,小巧的嘴巴微微张着,似乎完全没料到林婉清会是这般反应。
嫁妆是女子最大的倚仗,是安身立命的根本,被婆家觊觎是顶顶可怕的事情。
她以为林婉清会惊慌,会愤怒,会委屈,会想尽办法保住自己的产业,却没想到竟是如此……云淡风轻?
这彻底颠覆了她的认知。
“嫂嫂,你……你当真……一点都不在意?”周文倩讷讷不成言,难以置信。
林婉清笑着转移了话题,仿佛那间日进斗金的铺子还不如棋盘上的一子重要。她弯腰捡起那枚落在棋盘上的棋子,在指尖把玩着,闲闲地问道:“好了,不说这个了。妹妹近日在读什么书?可有什么有趣的典故或是市井趣闻,说与嫂嫂听听,也让我解解闷?”
周文倩被她这般从容的态度一带,紧绷的心弦也松弛下来,思绪也跟着跑了,开始说起近日看的一本游记里的奇闻异事,暂时将绸缎庄带来的担忧抛在了脑后。
周夫人的算计林婉清心里当然清清楚楚。
前世被一步步剥夺一切的惨痛记忆又涌上林婉清的心头。
想要?可以。
但是,怎么给,给哪一间,何时给,以何种方式给,却不能再由着周夫人一手拿捏,如同前世那般予取予求了。
她早已未雨绸缪。她通过“锦绣阁”赚取的第一桶金以及后续细水长流般的稳定收入,再加上运用“经营管理”技能重新核算、暗中调动的一部分嫁妆银钱,已经极其隐蔽地盘下了另一处位置不在嫁妆单子上、但更具发展潜力和隐蔽性的铺面,并且现在已经开始按照她的新思路进行人员调整和货源整合。
那间被周夫人盯上的“云锦阁”,地段虽好,是块诱人的肥肉,但内部管理混乱,积弊已深,是一块需要耗费巨大心力才能整治、甚至可能继续亏损的“烫手山芋”和鸡肋。
弃车保帅,暗度陈仓。这才是她深思熟虑后的应对之策。
她要让周夫人拿去的,是一块看似光鲜、实则棘手的骨头,啃下来要费一番功夫,搞不好还会崩了牙。
与此同时,在侯府那高高的院墙之外,关于那个神秘“锦绣阁”背后东家的猜测,也开始在京城高层小圈子里悄然兴起。
有人猜测是某位不愿透露姓名的宗室贵女,闲来无事弄出的雅玩,用以结交闺中密友;有人猜测是江南来的背景深厚的巨贾,意图用这种低调而有效的方式打开京城的高端市场;更有甚者,脑洞大开,联想到宫中某位以品味高雅、喜好调香闻名的妃嫔弄的时兴……
无人会想到,那被传得神乎其神、效果惊人、一盒难求的“玉露膏”,那神秘莫测、引人探究的“锦绣阁”的真正主人,此刻正被困在永宁侯府那深深后宅的一方小院里,每日对着黑白棋枰,看似悠闲,实则心中正在算计着如何在这看似固若金汤的华丽牢笼中,步步为营,撕开一道属于她的口子,积蓄着挣脱束缚的力量。
这盘棋,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林婉清轻轻将棋子按在棋盘的一个关键位置上,发出笃定的一声轻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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