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金鳞岂是池中物

  玉露膏风波之后，涟漪虽未完全平息，但表面的动荡确实暂时止歇了。

  柳姨娘许是偷鸡不成蚀把米，又或是被周文博暗中敲打过，果然收敛了气焰，安分了不少，连带着她院里的丫鬟婆子走路都少了往日的张扬。

  诧异的是，周文博去柳姨娘房里的次数，也肉眼可见地减少了。

  清辉院因此难得地清静了几日。

  没了那些明里暗里的窥探和刁难，林婉清乐得自在，将更多精力投入到了自己的“生财大计”上。

  那日与周文博交锋时提到的“原料短缺”倒也不全是托词。

  真正顶级的“玉露膏”制作确实费时费力，但她早有准备。

  她通过弟弟林宛安，借助他在书院结识的一些家境殷实、消息灵通又追求新奇的同窗渠道，将一批精心包装、数量严格控制的白玉小盒，以“锦绣阁”秘制养颜圣品的名头，小批量、高价地悄然售出。

  目标客户并非市井平民，而是那些不差钱、又好面子的官宦子弟，或是家中备受宠爱的富商千金。

  这些人，既有消费能力，又处于信息传播的关键节点。

  “锦绣阁”这个名字，连同其产品那远超寻常胭脂水粉的神奇效果（尤其是持久妆效和养肤特性），以及“限量供应”、“秘方难求”的噱头，很快就在京城某个特定的、追求时尚与品质的小圈子里悄然流传开来，甚至隐隐形成了一种风潮。

  物以稀为贵，越是难买，越是引人趋之若鹜。

  第一桶金，便这样神不知鬼不觉地，绕过侯府的重重耳目，悄无声息地流入了林婉清的私密小金库。虽然单次数额不算巨大，但胜在稳定且持续。

  就在她看着秋芙记下的又一笔入账，心中稍定之时，脑中那熟悉的提示音再次悦耳地响起：

  【叮！检测到宿主成功完成初步商业试水，建立隐蔽销售渠道，并开始赚取稳定资金。奖励：技能“经营管理”已激活。】

  刹那间，一股清晰而实用的知识流涌入林婉清的脑海，关于如何更精准地核算成本与利润，如何有效地管理和激励手下人员（哪怕现在只有采薇秋芙等寥寥数人），如何初步分析市场需求与潜在风险……这些她原本凭借前世模糊记忆和本能行事所欠缺的系统性认知，此刻如同被擦拭干净的琉璃，变得明晰起来。

  她只觉得对于如何经营铺子、如何掌控全局，有了更踏实、更清晰的思路。

  她立刻着手，运用这新获得的知识，开始重新梳理自己那份嫁妆单子上的田庄铺面账目。

  这一看，果然发现了不少以往被忽略的、看似不起眼的漏洞，以及许多可以优化改进、提升收益的地方。

  比如城西那间绸缎庄的进货渠道似乎可以更优化，京郊那个小田庄的作物种植结构也可以调整以适应更高的市场需求……只待时机成熟，她便要将这些产业的管理权逐步收回自己手中，真正将这些“死物”盘活，成为她安身立命的资本。

  这日午后，阳光晴好，林宛安得了空，前来侯府探望姐姐。姐弟二人在清辉院那个小巧却被打理得郁郁葱葱的小花园里边散步边闲聊。

  “姐姐，你在侯府……一切可还顺心？”林宛安看着那姐姐比出嫁前似乎更加沉静，却也隐隐透出几分难以言喻的韧劲的侧脸，语气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担忧。

  侯府世子冷落新妇，独宠妾室的消息，即便他身在书院，也偶有风言风语传入耳中。

  林婉清停下脚步，目光落在小池塘中那几尾正悠然摆尾、色彩斑斓的锦鲤身上，池水不深，假山环绕，景致精巧，却终究只是个方寸之地。她唇角微扬，露出一抹清淡而通透的笑意：

  “宛安，你看这池中锦鲤，衣食无忧，色彩绚丽，困于这方寸天地之间，看似悠游自在，赏心悦目，实则一举一动，皆在他人眼中，命运何曾真正由得自己？”

  她随手折下一根细嫩的柳枝，轻轻拨动平静的水面。那几尾锦鲤受惊，立刻甩动尾巴，迅速散开，躲到了假山石的阴影之下。

  “但是，”她转过头，目光清亮而坚定地看向弟弟，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磐石般的沉稳，“若它本就非是池中之物，而是身负金鳞呢？又岂会甘愿永远困守在这区区浅池之中？终有一日，风云际会，它必当挣脱这方寸束缚，化龙腾空。”

  她伸手，轻轻为弟弟理了理并未凌乱的衣襟，语气温和却充满力量：“姐姐无事，你不必为我挂心。眼下你唯一要做的，便是摒除杂念，安心读书，积蓄力量，早日金榜题名。记住，在这世间，唯有我们自己真正立起来了，拥有足够的力量，才能真正将命运握在自己手中，庇护想庇护的人。林家的门楣，父亲未竟的期望，将来，都要靠你去光耀传承。”

  林宛安看着姐姐，日光下，她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光晕，比在家中时更加深邃难测，却也更加耀眼夺目。

  他心中那份因听闻流言而产生的焦虑和无力感，竟奇异地被抚平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和蓬勃的斗志。他重重地点头，眼神坚毅：“姐姐放心！我定刻苦攻读，绝不辜负姐姐期望，亦不负林家！”

  送走了弟弟，林婉清独自立于庭院中，深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中带着花草的清新和一丝侯府特有的、混合着权势与压抑的气息。

  永宁侯府，对于许多女子而言，或许是毕生追求的荣耀与归宿。但于她而言，这不过是暂时困住她的浅池。她的目光，早已越过这四四方方的院墙，投向了更广阔的京城，乃至波谲云诡的天下大势。

  金鳞岂是池中物，一遇风云便化龙。

  她的风云，或许还在酝酿。但她的爪牙，已开始悄然磨砺。这侯府深宅，困不住即将苏醒的凤凰，更锁不住欲要腾空的金鳞。

  前路漫漫，然心之所向，素履以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