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投石问路

  夜色渐深，清音阁内烛火摇曳。

  将林婉清身影被拉得细长。

  景王赵珩的出现，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石子，涟漪层层荡开，搅动了她原本清晰的计划。

  风险与机遇并存。这个道理，她比谁都明白。与一位皇子，尤其是未来可能登顶的皇子牵扯过深，无疑是行走于悬崖之畔，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然而，若就此退缩，或许也将错过一个至关重要的契机——一个或许能让她摆脱既定命运、拥有更多自主权的契机。

  她反复思量着赵珩的意图。考察宛安？以皇子之尊，亲自接触一个五品官之子，未免太过兴师动众。

  那么，更大的可能，还是落在了这“玉露膏”上。是单纯的好奇，还是他或其身边人敏锐地察觉到了这小小胭脂背后可能蕴含的、超越妆品本身的价值？

  比如，它独特的配方，它在上层女眷中悄然形成的口碑，乃至……它可能带来的、隐形的信息渠道与人脉网络？

  林婉清眸光渐亮。若果真如此，那这便不是危机，而是她可以主动把握的机会！

  次日，林婉清并未急于动作，而是如同往常一般，处理府中琐事，指点“玉露膏”的后续小批量制作。她需要时间沉淀思绪，也需要观察弟弟林宛安后续的反应。

  林宛安显然对那位“赵兄”推崇备至，接连几日下学回来，话语间都离不开赵兄的某句精妙论断，或是某番开阔视野的见解，整个人如同被注入了新的活力，读书愈发刻苦。

  “姐姐，赵兄说我于经义上颇有悟性，只是于实务上稍欠火候，还借了我几本难得的杂记舆图呢！”林宛安兴奋地分享着，眼中满是求知的光芒。

  林婉清微笑着倾听，心中却愈发笃定。赵珩这是在有意引导、栽培瑾轩。无论其最终目的为何，至少目前看来，对弟弟是有益的。

  时机差不多了。

  这日，她亲自挑选了两盒品相最佳的“玉露膏”。与赠予母亲及其友人的略有不同，这两盒的膏体质地更为清透，色泽是更接近自然的浅绯，香气也更为清幽淡远，少了几分娇媚，多了几分雅致。她将其用素锦仔细包好，放入一个紫檀木雕花的小匣中。

  “宛安，”她唤住正要出门去书院的弟弟，将匣子递给他，“前日你说赵公子家中女眷对此物略有兴趣，这是我特意调配的两盒，性更温和，香气也清淡些。你寻个方便的时候，代我转赠给赵公子，聊表谢意，感谢他对你的指点。”

  林宛安不疑有他，高兴地接过：“姐姐放心，我今日便给赵兄！”

  “且慢，”林婉清又叫住他，状似随意地补充道，“你顺便可问问赵公子，若他家中女眷用了觉得尚可，或有其他偏好，比如喜好何种颜色、香气，或许……我还能试着调制更合心意的。”

  这话说得含蓄，却留下了一个开放的接口。若赵珩或其背后之人真有更深层的意图，这便是一个绝佳的回应与试探。

  林宛安点点头，抱着匣子出门了。

  林婉清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指尖微微蜷缩。这一步，是投石问路。石子已抛出，就看对方如何接招了。

  她并未期待立刻便有回音。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当天傍晚，林宛安下学回来时，不仅带回了空匣子，还带回了一句口信。

  “姐姐，赵兄收了玉露膏，很是客气地道了谢。他说……”林宛安回忆着，“他说‘令姐巧思，此物甚妙，非徒饰容颜，更兼养润之效，难得。’还让我转告姐姐，他家中长辈用了，若有反馈，会再告知。”

  令姐巧思……非徒饰容颜，更兼养润之效……

  林婉清心中微震。这话，看似是客气的夸赞，但细细品味，却精准地点出了“玉露膏”与寻常胭脂最大的不同——它不仅妆饰，更有养护之效。这绝不是一个普通书生或寻常贵族公子会轻易关注到的细节！他果然看出了门道！

  而且，“家中长辈”这个说法，也颇为值得玩味。是宫中的妃嫔？还是……

  “赵兄还说了，”林宛安并未察觉姐姐的心思流转，继续道，“他过两日便要随家中长辈离京一段时日，处理些事务，怕是有一段日子不能来书院了。”

  离京？

  林婉清眸光一闪。这时间点，倒是巧。是巧合，还是有意告知？她按下心中疑虑，对弟弟温和笑道：“赵公子事务繁忙，还能抽空指点于你，实属不易。你当更加勤勉，莫辜负了这份机缘。”

  “嗯！我知道的，姐姐！”林宛安用力点头。

  送走弟弟，林婉清独自沉吟。赵珩的回应，既表达了认可，又留下了后续联系的余地，同时透露了离京的信息，是暗示暂时不便深入接触，还是另有用意？

  她走到窗边，望着庭院中初绽的晚香玉。

  景王这条线，算是初步搭上了。但接下来该如何走，却需更加如履薄冰。

  赵珩离京，对她而言，或许也是一个缓冲期，可以让她更好地积蓄力量，厘清思路。

  就在林婉清以为可以暂时将注意力放回自己的“生财大计”和备嫁事宜上时，永宁侯府那边，却传来了一個不算好的消息。

  据母亲张氏从某位交好夫人处隐约听闻，永宁侯夫人近来似乎在打听未来儿媳的嫁妆明细，言语间对林家是否能备足“符合侯府门第”的嫁妆，流露出些许“关切”。

  张氏忧心忡忡地对林婉清道：“清儿，侯府这般……莫非是嫌我们门第低了，想在这方面拿捏？”

  林婉清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果然来了。前世，永宁侯府便是用各种理由，一点点蚕食她的嫁妆，最终将她架空。这一世，他们竟如此迫不及待，在她还未过门时，便已经开始施压了。

  她握住母亲的手，语气平静却带着安抚的力量：“母亲不必忧心。嫁妆之事，父亲自有考量。至于侯府……他们若真有心结亲，看的便不该只是这些黄白之物。女儿心中有数。”

  安抚了母亲，林婉清回到清音阁，神色沉静。

  她几乎快忘了，自己的婚期终于要到了……

  刚好，景王要离京，她也该去面对自己人生最大的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