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青衫客至

  时光如水，静静流淌。

  林府内宅因王姨娘的倒台而显得格外安宁，林婉清的大部分心神都系于那方小小的“玉露膏”之上。

  看着母亲张氏的气色一日好过一日，听着她偶尔提及某位夫人对那“玉露膏”的赞不绝口，林婉清心中那份关于未来的蓝图，便又清晰了几分。

  窗外春光暖暖，透过茜纱窗棂。

  这日午后，林婉清正在清音阁内翻阅一本杂记，忽闻院外传来一阵轻快而略显急促的脚步声，抬眼便见弟弟林宛安面带兴奋之色，快步走了进来。

  “姐姐！”林宛安声音清亮，语气掩不住激动，“今日下学，我邀了几位志趣相投的同窗，明日来家中小聚，一同探讨近日所学文章，母亲已经同意了！”

  他顿了顿，脸上崇拜之色更浓，“其中有一位赵兄，年纪虽只略长我几岁，但学识极为渊博，见解独到，每每听他言论，都令我茅塞顿开，受益匪浅！我想着，定要好生招待他才行。”

  林婉清放下书卷，莞尔一笑：“这是好事。学问之道，本就需切磋琢磨。你既如此推崇这位赵兄，想必是极出色的人物。”她心思微转，又道，“我院里前几日刚得了一些上好的雨前龙井，味道清醇，待会儿便让采薇包些给你送去，待客正好。”

  林宛安闻言更是欢喜，连连道谢，又絮絮说了些书院趣事，方才兴冲冲地离去，筹备明日聚会事宜。

  林婉清并未多想，只当是弟弟结交了出色的文友，心中还颇感欣慰。然而，命运的轨迹，有时便是这般出人意料。

  翌日下午，林婉清在园内一边散步，一边在心里核算着近日“玉露膏”悄然流传出去后，隐约带来的些许入账（虽未明码标价，但有些夫人回赠了价值不菲的礼），她正盘算着如何将这一百两启动资金更有效地运用起来。

  忽听得院墙外传来弟弟与人谈笑的声音。

  声音渐行渐近。

  林婉清本无意窥探，只是那谈笑声到了月洞门附近便停了下来，似乎是弟弟在向客人介绍府中景致。鬼使神差地，林婉清抬眸，隔着那雕花的月洞门，远远望了一眼。

  只这一眼，便让她心头猛地一跳！

  只见弟弟林宛安身侧，站着一位身着青衫的年轻公子。

  那青衫料子看似普通，但穿在他身上，却显得身姿格外挺拔颀长，行走间自带清贵不凡的气度。

  再细看其面容，只见他俊朗非凡，眉宇疏阔，那眉眼间蕴着的那分沉静，让她瞬间便认了出来——正是那日在京郊，车辕损坏的“赵公子”！

  他竟然就是弟弟口中那位学识渊博、令他钦佩不已的赵兄？！

  电光火石间，林婉清心念急转。此人气度绝非寻常书生，那日京郊偶遇，她便觉其身份不凡。如今他竟以同窗身份接近瑾轩……是巧合，还是别有用心？

  几乎是下意识地，她立刻于心中默念：“发动，慧眼识人！”

  视线再次变得锐利，无形的信息流涌入脑海：

  【目标：赵珩。分析中……】

  【身份信息：受到强大气运及意志干扰，信息模糊。判定：与皇室关联极深，疑似当朝皇子。具体封号及排位信息缺失。】

  【忠诚度：无法判定（非从属关系）。】

  【能力：学识渊博，文武兼修，城府深沉，观察力极强。】

  【意图：接近林宛安，似有考察、结交之意。对宿主及其所制“玉露膏”存有探究之心。】

  【健康状况：优（体内似有旧疾暗蕴，但不影响行动）。】

  皇子！果然是皇室中人！虽然具体封号未能探明，但“与皇室关联极深”以及那“强大气运”的提示，几乎已坐实了他的身份！林婉清脑海中飞快闪过前世模糊的记忆，几位皇子的名号一一掠过，最终定格在一位以才华著称、但前期颇为低调的王爷身上——景王，赵珩！

  竟然是他！那位在前世最终登顶九五的景王殿下！他为何会隐瞒身份，出现在这小小的林府？还成了弟弟的同窗？

  林婉清心中瞬间转过无数念头，如同沸水翻腾。是福是祸？景王此举，是针对林家，还是仅仅因为弟弟？他提及“玉露膏”……难道那日京郊偶遇，他便已留意？

  她面上不动声色，迅速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转头对侍立一旁的秋芙低声吩咐：“将我备好的那罐雨前龙井送去少爷书房，就说是我的一点心意，请诸位公子品尝。你……留心观察一下那位穿青衫的赵公子，看他言行举止有何特别之处。”

  秋芙虽不明所以，但见姑娘神色凝重，立刻心领神会，应声而去。

  整个下午，清音阁内看似平静，林婉清却有些心绪不宁。直到夜幕初垂，林宛安再次带着一脸兴奋与未尽的笑意，踏入了清音阁。

  “姐姐！你今日送的茶极好，赵兄都赞不绝口！”林宛安眼睛亮晶晶的，迫不及待地分享，“你可知赵兄今日与我们探讨漕运与民生关联，见解何等精辟！许多我平日想不通的关节，经他一点拨，竟豁然开朗！真乃良师益友！”

  他沉浸在遇到知己的喜悦中，并未察觉林婉清细微的情绪变化，又接着道：“闲谈时，赵兄还问起家中之事，言语间颇为关切。哦，他还似乎无意间提起，听闻京中近来流传一种名为‘玉露膏’的养颜妙品，效果奇佳，不知是否出自姐姐之手？他家中亦有女眷，对此颇感兴趣。”

  林婉清端着茶盏的手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果然！他竟真的主动问起了“玉露膏”！

  她面上依旧带着温和的笑意，安抚着兴奋的弟弟：“赵公子学识过人，你能得他指点，是你的福气，当虚心求教才是。至于那玉露膏，不过是我闲暇时弄着玩的小玩意儿，承蒙几位夫人不弃，谬赞了。赵公子家中女眷若感兴趣，改日我备上两盒，你转赠于他，聊表心意便是。”

  将依旧沉浸在激动中的弟弟送走，林婉清独自立于窗前，望着窗外渐沉的夜色，眸中光影明灭不定。

  景王赵珩。这位在前世最终执掌乾坤的皇子，这一世，竟然如此早地、以这样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出现在了她的生活里。是命运的偶然，还是冥冥中的必然？

  他隐瞒身份接近瑾轩，是看中了瑾轩的潜力，还是另有所图？他对“玉露膏”的关注，是单纯的好奇，还是嗅到了其中可能蕴含的、超越脂粉本身的价值？

  风险与机遇，往往并存。

  林婉清轻轻吸了一口气，冰凉的夜意沁入肺腑，却让她纷乱的思绪逐渐清晰、冷静下来。

  无论如何，这条线，她必须谨慎把握。这或许不仅仅是弟弟林宛安步入仕途的一个潜在机遇，也极有可能，是她林婉清跳出后宅方寸之地，得以窥见并涉足更广阔天地的一个关键契机。

  下一步，该如何落子？是静观其变，还是……主动出击？那两盒准备送出的“玉露膏”，又该承载怎样的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