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章 打开天窗说亮话

  回到清音阁，才发现采薇已经把来福的娘刘氏安顿好了。

  “姑娘，已经按您的吩咐，把来福的娘接进府里了。”采薇轻手轻脚地走进来，低声禀报。

  林婉清转身，眼中已恢复平静：“请大夫看过了吗？”

  “看过了，说是积劳成疾，加上风寒入体，需好生调养。”采薇迟疑片刻，“只是……来福知道后，很是不安，坚持要见他娘一面。”

  林婉清唇角微勾：“准了。就让他去偏房见他娘，你派人继续看着听着来福的动静……”

  采薇领命而去。

  林婉清缓步走到书案前，案上摊开着几本账册。她纤细的手指轻轻划过纸页，目光落在其中一栏记录上——那是上月府中采买柴油盐的支出，数额明显高于往常。

  正是这个月，林远开始让王姨娘在厨房管事了。一上来就想大刀阔斧地搞事。看来，这王姨娘想执掌中馈的野心很明显啊！

  只怪自己前世钝感太过了。

  前世林婉清对这些庶务从不过问，一心只读诗书，习女红，如今她只一眼便看出账目破绽。

  约莫半个时辰后，采薇匆匆返回说：“小姐猜得不错，来福果然很有问题，他来见他娘之前，又鬼鬼祟祟地去了一趟王姨娘的院子。”

  林婉清脸上闪过一丝了然：“果然如此。”林婉清压低声音，“来福腕上戴着一串檀木珠子，我瞧着跟王姨娘那个表弟顾扬手上戴的很相似……”

  这“过目不忘”的本领就是好用。林婉清对每个细节都记得清清楚楚。

  顾扬是王姨娘的亲表弟，也是自己父亲的远房表弟，当年，就是他带着王姨娘来找到父亲的。后来，父亲收留了王姨娘，也对顾扬千般照顾。目前，顾扬在下面独自管理着林府的一个庄子，虽然不是大富，但衣食无忧。

  如果，所料不错，这里面肯定有大鬼。王姨娘和顾扬勾结欲伤害林宛安？

  林婉清沉思了一下，说“看来，是时候见见来福了。让来福见了他娘就来见我！”

  当日下午，来福就被带到林婉清跟前问话。

  来福战战兢兢地站在厅中，不敢抬头。不过几日光景，他整个人似乎憔悴了许多，眼下带着浓重的青黑。

  “来福，你看过你娘了？你可问了你娘在府中可还住得习惯？”林婉清和颜悦色地问。

  “回、回大姑娘，娘她很好，多谢大姑娘恩典。”来福声音发颤。

  林婉清轻轻放下茶盏，瓷器与木桌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吓得来福一哆嗦。

  “我昨日查账，发现一桩怪事。”她慢条斯理地说，“上月你并未预支月钱，可你娘看病的银子是哪儿来的？”

  来福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是、是小的向朋友借的...”

  “哦？哪个朋友如此大方？”林婉清目光扫过他腕上的檀木珠，“这串珠子成色不错，也是朋友送的？”

  来福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林婉清叹了口气：“来福，你自小在林府长大，我父亲待你不薄。你娘如今病着，我特意接她入府医治，你却还要欺瞒于我？”

  来福猛地抬头，眼中已含泪水：“大姑娘，小的、小的也是不得已...”

  “是谁令你背叛少爷的？”林婉清直接挑明。

  来福浑身一颤，战战兢兢地说：“大……大姑娘……这哪里的话？我是少爷的人……唯少爷之命是从！怎敢生二心？”

  “你是否生二心，你我心知肚明！咱们不妨打开天窗说亮话。你也说你是少爷的人，那你就该知道，只有少爷才是你的衣食父母！若少爷稍微有点差池，别说你，就是你那在病中的娘也逃不了！现在你的娘在我的清音阁，你若好好听话便罢，你若一错再错，那你也休怪我们林府对你们母子不客气！”林婉清不再遮遮掩掩，而是直接说了出来。

  来福愣了愣，突然伏地痛哭：“大姑娘明鉴！是顾庄主拿我娘的病威胁，说若我不听从，就让我娘无医可治...那串珠子是顾庄主赏的，说是日后还有重赏...上月给的二十两银子，我都藏在床下的砖缝里，一点不敢动啊！”

  林婉清与采薇对视一眼，果然是顾扬！

  “顾扬要你做什么？”

  “就、就是禀报大少爷的日常行踪，见了什么人，读了什么书……”来福泣不成声，“大姑娘，小的知错了，求您饶了我娘，她什么都不知道……”

  林婉清沉默片刻，缓缓道：“你若真想保全你娘，就按我说的做。”

  来福连连磕头：“小的愿听大姑娘差遣！”

  “回去后，一切如常。顾扬问起少爷的事，挑些无关紧要的回。至于我接你娘入府的事，就说是我体恤下人，偶然得知你娘病重才施以援手。”

  “是、是，小的明白！”来福连连磕头道。

  “起来吧。”林婉清语气缓和了些，“我会替你好好照顾你娘的，大夫说了，她的病好生调养便能痊愈。”

  来福感激涕零地退下后，采薇忧心忡忡地问：“姑娘，你说来福可信吗？”

  “他娘在我们手中，他不敢不尽心。”林婉清目光幽深，“况且，留着他，还有用。”

  这日，林婉清正在房中查看新送来的账本，林宛安兴冲冲地跑来：“姐姐，你猜我今日在书院得了什么？”

  “莫非是先生的夸奖？”林婉清笑着放下账本。

  “比那还好！”林宛安从怀中掏出一本文集，“这是翰林院新编的《经义精要》，全书院只有三本，先生夸我文章进益大，特地借我一阅！”

  林婉清接过翻看，果然是本好书，难怪弟弟如此兴奋。

  “来福近日伺候得可还尽心？”她状似无意地问。

  “挺尽心的。姐姐怎么这么关心来福？”林宛安随口答道，目光仍黏在那本文集上。

  能不放心吗？前世你的小命就差点交侍在来福手里！但林婉清可不能告诉他，只云淡风轻地说：“关心你身边的人就是在关心你！你这没心没肺人啊！”

  “我知道了，下次我要关心姐姐，就先关心采薇。嘿嘿！”林宛安插科打诨。

  林婉清和采薇听到这话，“噗嗤”一声，差点把口中的茶喷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