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自讨苦吃

  “林玲玲？”

  陆峥眉头紧锁，在脑海里搜索了一圈，才把这个名字和厂工会那个风风火火、整天抓人生活作风的妇女主任对上号。

  他低头看着正扯着自己裤腿的小豆丁，试探着问：“你说的玲玲是妇女主任林玲玲？”

  “是呀！”舟舟用力点点头，小嘴吧嗒吧嗒，“玲玲姐姐做的蛋糕可好吃了，又软又甜，上面还有小花呢！粑粑，我也想吃！”

  一旁的齐卫国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我说陆工，这孩子说什么胡话呢？”齐卫国指着舟舟，一脸的不可思议。

  “林玲玲会做蛋糕？还会做饭？”

  在机械厂，林玲玲那是出了名的铁娘子，谁家两口子吵架她都要去插一杠子，那是出了名的不好惹，谁能把她和贤惠沾上边？

  舟舟不乐意了，小腮帮子鼓起来：“齐叔叔骗人！玲玲姐姐最好了，她做的红烧肉才是一绝呢！”

  “嚯！”齐卫国这下更来劲了，眼神在陆峥身上来回打转，透着一股子揶揄，“行啊老陆，深藏不露啊！你不会背着我跟林玲玲处对象了吧，这孩子可不会说谎话。”

  陆峥脸有些黑，这哪跟哪啊，他连林玲玲家门朝哪开都不知道。

  “童言无忌。”陆峥硬邦邦地解释了一句，又看向舟舟，“你是怎么认识那个林阿姨的？”

  舟舟眨巴着大眼睛，理所当然地说：“她是麻麻的好朋友呀！经常来我们家吃饭的！”

  齐卫国这下笑得更欢了，“我说老陆，你刚不是说这是你亲戚家的孩子吗？既然是亲戚家孩子，怎么对咱们厂子里的事情这么门儿清？”

  这孩子说得有鼻子有眼的，要是没点渊源，谁信啊？

  陆峥额角青筋突突直跳。

  这小家伙指不定下一句又能蹦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来。

  太乱了。

  “孩子长途跋涉累了，脑子不清醒。”陆峥果断弯腰，一把将还想说话的舟舟抱了起来，动作干脆利落，“我先带他回去休息。”

  齐卫国看热闹不嫌事大，追问了一句：“哎？你那宿舍乱得跟狗窝似的，你带孩子住哪儿啊？”

  “就住我那。”

  陆峥头也不回，大长腿迈得飞快。

  怀里的舟舟还不忘冲齐卫国挥挥小手：“齐叔叔再见！记得下次带我去吃蛋糕呀！”

  陆峥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没摔了，“这孩子，谁敢去招惹林玲玲啊。”

  ……

  沈明舒刚走出书记办公室，就被赵建明拦住了去路。

  赵建明头发微乱，领口的扣子也崩开了一颗，看着沈明舒的眼神像是要吃人。

  “沈明舒，你满意了？”

  赵建明咬牙切齿，“把我害得停职审查，工作都要保不住了，对你有什么好处？我没工作了，谁来养这个家？”

  沈明舒看着眼前的男人，只觉得可笑。

  以前她怎么就瞎了眼，觉得他这副懦弱无能的样子是老实可靠呢？

  沈明舒神色冷淡，整理了一下袖口，“你自己作风不检点，管不住下半身，跟我有什么关系？”

  “怎么，你敢做不敢当，还要赖在我头上？”

  “你——！”

  赵建明气结，想发火又顾忌着这是办公楼，压低声音吼道：“我和大嫂是清白的！是你小心眼，听信那个野孩子的胡话！”

  “咱们夫妻一场，你怎么这么狠心，闹到厂里来，你是想逼死我吗！”

  “清白？”沈明舒冷笑一声，“既然清白，那你慌什么？等组织调查清楚了，自然会还你清白。”

  她不想再跟这人废话，抬脚就要走。

  “滚开！”

  赵建明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吓人，“你不准走！你现在就进去跟王书记说，说你是胡说的，说是一场误会！不然……”

  “不然怎么样？”沈明舒反手甩开他的手，“不然你就要打我？还是要去组织上告我，让他们批斗我？”

  “赵建明，我劝你省省力气。”

  沈明舒拍了拍被抓皱的袖子，“赶紧跟我离婚，我能给你留点体面。要是真闹大了，丢人现眼的可是你。你那点破事儿，真以为能瞒天过海？”

  说完，沈明舒看都没看赵建明一眼，径直下了楼。

  赵建明站在原地，拳头捏得咔咔响。

  沈明舒走出去，长舒了一口气。

  她在楼下转了一圈，也没看着陆峥的人影。

  “这人走得也太快了。”

  沈明舒嘀咕了一句，想着先把行李放下，便拦了个路过的女工，客气地问：“同志，麻烦问一下，家属安置区在哪边？”

  那女工指了个方向：“往东走，那几栋红砖楼就是，你是新来的家属吧？拿着条子去二楼找房管科拿钥匙就行。”

  沈明舒道了谢，拎着行李找到了安置区。

  这是一栋老式的筒子楼，楼道里堆满了煤球和杂物暗。

  她拿着厂里给开的条子和领到的钥匙，找到了三楼最东边的一间房。

  “303……”

  沈明舒对着门牌号确认了一下，把钥匙插进锁孔。

  “咔嚓、咔嚓。”

  钥匙在里面转了半天，锁芯像是生锈了一样，纹丝不动。

  沈明舒皱眉，手上加了点劲儿，又试着往上抬了抬门把手，还是打不开。

  “这什么破锁……”

  她有些无奈，这要是打不开门，今晚住哪儿？而且还得去找舟舟呢。

  没办法，她只能先把行李放在门口，转身下楼，准备去问问人，顺便打听一下陆峥住哪儿。

  刚下到一楼，正好碰见一个端着脸盆的大姐。

  “大姐，跟您打听个事儿。”沈明舒笑着上前，“您知道咱们厂陆总工住哪儿吗？”

  那大姐上下打量了沈明舒几眼，见她长得标致，穿戴也整齐，便热情地指了指一楼正对着的一扇带小院的门：“喏，就在那儿！对面那个带院子的就是陆总工家。怎么，你是他家亲戚？”

  这么近？

  沈明舒一愣，随即道谢：“谢谢大姐，我找他有点事。”

  她转身朝着那扇门走去，还没走近，就听见院子里传来一阵清脆的笑声。

  “哈哈哈！粑粑笨！这个积木不是放在这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