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盖学校了

  反正如今气温暖过来了，日头亮堂堂的，风也软和，在院子里待客倒比憋在屋里更舒坦。

  江绪便没请林振平进屋，搬了两把小竹椅出来请他坐下。

  五月的阳光正好，透过树木日渐丰茂的枝叶晒下来，变成一地细碎跳跃的金斑，落在人身上，暖融融的，像盖了床刚晒过的薄棉被。

  “没打搅你吧？我刚去食品厂找你，小沈说你家里有事。”

  江绪一听这话，就知道他是有事，便道：“没有，支书有事但说无妨。”

  豆豆原先还冲着生人支棱耳朵，这会儿许是觉出气氛和缓，便也懒洋洋地趴回两人脚边的阴凉地里，张大嘴打了个无声的哈欠，下巴搁在前爪上，不再出声。

  林振平却没直说，反而拐弯抹角问道：“最近食品厂还好吧？”

  “挺好的。”

  林振平搓了搓手，有些不太好意思：“是这样，我也知道食品厂刚扩建完，正是用钱的时候，但是还是想来问问，不知道账上还有没有富裕的钱？”

  江绪挑了挑眉：“是咱们队上哪里需要钱吗？”

  既然挑开了头，接下来就好说了。

  林振平叹了口气：“我听说虞同志经常在家里教悦悦功课，虞同志是文化人，还能在家教教孩子，可村里人都没读过什么书，家里哪里有这条件。

  咱村里没有学校，孩子们就只能去外村里去上学，可这去别村读书，它苦啊……”

  江绪听出林振平的意思了。

  有些略带意外地看了他一眼，没想到对方先于自己提出这件事来。

  也是，江绪考虑到这一点是因为家里有个到了年纪的悦悦，可林振平在村里当了这么多年书记，对这些情况只怕比她更清楚更焦心。

  不过江绪没打断他，听得认真，还时不时点个头附和他。

  如今孩子上学还需要交学费，书本费，对普通农村家庭来说也是不小的负担。

  村里的孩子去外村上学，每天来回跑那么远不说，午饭也是个麻烦事。

  要么自己带个冰冷的窝头咸菜，要么就得饿着肚子熬到下午回家。若是遇上雨雪天气，路上泥泞湿滑，更是危险。

  其实去年悦悦就可以入学了，但拖着没去也是因为这些现实困难。

  且不说来回跑那么远，光说午饭问题。夏天带饭容易馊，冬天带饭到了那又冷又硬，总这么吃对身体也不好。

  虞清姝还担心悦悦去了学校容易受欺负。

  没和江绪结婚前，悦悦因为成分问题就在村里受排挤，若是去了别的村子，受了欺负，她们都鞭长莫及。

  一直等林振平说完，江绪才开口：“支书是想在村里盖学校？”

  “对，春耕结束现在正是空闲的时候。队上还有些钱，就是……”

  “我明白，支书，苦什么都不能苦了孩子的教育，你看看还差多少钱，报个数，就让王海把钱支出来。”

  “好好……”林振平激动地站起身来，喜形于色：“暂时先不需要那么多，先把房子盖起来，桌椅板凳什么的可以慢慢打，只要在九月份开学前弄好就行。”

  江绪也很开心。

  有林振平主动提这事，剩下的就不用她操心了，只需要从食品厂的账上出钱就好了。

  送走林振平后，江绪又帮着李翠花在院子里搭菜架子。

  五月正是种豆角、黄瓜爬蔓的时候。

  把几根粗细均匀的长竹竿插进松好的土里，悦悦就在旁边扶着，虞清姝怕把病传给她，不让悦悦靠近她，她就只能在外面玩。

  李翠花用麻绳把竹竿绑起来，边系绳边道：“……村里要盖学校，咱们悦悦下半年也能去上学了，真好，悦悦开不开心？”

  “妈，她还没上过学，都不知道上学是做什么？”

  “我知道！”悦悦朗声道。

  这下江绪好奇了：“嗯？你知道？”

  悦悦仰着粉嫩嫩的小脸，额角都晒出了细密的汗珠：“上学就是和小伙伴们一起认字，一起玩！”

  “那悦悦想上学吗？”

  悦悦凝神想了想，重重点了点头：“想去。”

  江绪莞尔，伸手摸了摸她的头，柔声道：“好，等再过几个月悦悦就能上学了。”

  不一会儿，一排整齐结实的菜架子就立了起来，只待青绿的藤蔓蜿蜒而上，结出夏日的丰盈。

  江绪带着悦悦洗过手后，轻手轻脚地掀帘进屋。

  虞清姝还在睡。

  侧身蜷在炕里，脸朝着窗户的方向。午后的日光被窗纸滤过一层，柔柔地铺在她半边脸颊和散在枕上的乌发上，将那肌肤映得近乎透明，能看清脸颊上细软的绒毛。

  一只手露在外面，虚虚地搭在枕边，指节纤秀，掌心朝上。

  “嘘——”

  江绪食指竖在嘴前轻轻嘘了一声。

  悦悦乖乖点头，抱着自己的本子轻手轻脚地脱掉鞋爬上炕。

  江绪伸手探了探虞清姝的额头。

  触手是潮润的温热，不复先前滚烫。连鼻尖也沁着薄薄一层水意，几缕发丝被汗水黏在颊侧。

  看来是退烧了。

  江绪安了心，便跟着坐在炕桌旁边盯着悦悦写字。

  她现在已经学完数字，开始写简单的汉字了。

  虞清姝一直睡到下午四点多的时候才醒的。

  刚睁开眼时目光起初有些涣散，茫然地对着屋顶的房梁定了几秒，才渐渐聚拢起神采，转向守在炕边的江绪。

  “醒了？”江绪的声音放得极轻，“还难受么？”

  虞清姝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眨了眨眼，喉咙有些干涩，周身沉甸甸的酸软感还在，但脑袋里那团搅得生疼的混沌和灼热，已经退去了大半。

  她摇了摇头，动作有些迟缓。

  “出了好多汗……”

  她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还带着些慵懒。

  江绪立刻会意，跑出屋把毛巾用温水浸湿又拧干，一点一点地替她擦拭潮湿的额头、脸颊和脖颈。

  微凉湿润的触感让虞清姝舒适地喟叹了一声，身体越发放松下来，半阖着眼。

  “烧退了，我拿身干衣服，你换上吧。”

  江绪的声音总算松缓了几分。

  虞清姝轻轻“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