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pua大戏

  草垛背风处，寒气被干草阻挡了大半，却挡不住宋曼语心底透出的凉。

  “曼语，你别听那江绪瞎说，”谢一廷抓着她的手腕，力道不轻，语速却刻意放得和缓。

  “她这是丢掉了去大学的名额，心里不痛快，故意来找茬，挑拨我们关系的。你别上她的当。”

  他的声音温和，言辞也像是为她着想，可宋曼语却清晰地感觉到，他抓着自己的手，指尖是凉的。

  眼神虽然看着她，深处却有些飘忽，似乎在掂量着别的事情。

  “是吗？”宋曼语没挣脱，只是抬眼看他，嘴角扯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那你去了大学，怕是就把我忘了吧。”

  “怎么会？我回去就和我爸说，让他帮忙给你在城里找份工作，到时候你就可以回城了。”

  “真的有把握吗？这年头知青想回城那么难。”

  谢一廷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随即松开，笑容依旧得体：“当然有把握，本来我爸是想找关系让我回城的，但是知道我被推荐上大学了。

  我和爸提过你的事，他说你帮了我很大的忙，也知道我们的事了，索性关系都找了，就把回城名额换成你也是一样的。”

  “真的？那何霞……”

  宋曼语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和希冀。

  “曼语，”谢一廷打断她，叹了口气，显得语重心长，“我不是和你解释过吗，我和她就是逢场作戏，只是想让她帮忙打探消息，不要闹脾气。

  现在正是最关键的时候，一切都要以大局为重，以我的前途为重。

  我的前途好了，将来难道还会忘了你吗？你现在要做的，就是稳住，别闹情绪，别给江绪那种人看笑话的机会。”

  他拍了拍她的手背，动作轻柔，语气却不容置疑：“等我去了大学，站稳脚跟，就会想办法帮你，你要相信我，也要有耐心。”

  相信？耐心？

  宋曼语看着他俊秀却写满算计的脸，只觉心底满是冰冷的灰烬。

  谢一廷这些冠冕堂皇的话，也就骗骗何霞这种没见识的村姑。

  她不是没发现谢一廷这段时间对她的若即若离，可一切都已尘埃落定，她忽然觉得，自己前段时间的期盼、算计、甚至对虞清姝的敌意，都成了一场笑话。

  “哎，谢一廷，你们在这说什么呢？”

  谢一廷慢慢抽回自己的手，语气已经有些不耐烦：“好了，有人来了，我们先回去吧。”

  “你先回吧，我们分开回去。”

  宋曼语脸上没什么表情。

  谢一廷似乎松了口气，又叮嘱了两句“别多想”、“注意影响”，便转身匆匆离开了草垛，走向人群方向，背影很快融入其中。

  宋曼语一个人站在草垛旁，望着谢一廷消失的方向，眼底冒出些许湿意来。

  “其实，我一直有个问题很好奇。”

  突然，一个冷冽如碎冰的声音毫无预兆地横插进来，打破了寂静。

  “谁在那儿？”

  宋曼语浑身一僵，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半步，鞋跟碾过枯叶，发出细微却刺耳的碎裂声。

  她屏住呼吸，目光死死锁向声音来处。

  紧接着，只见一道高挑挺拔的身影从草垛后缓缓踱出。冬日清冷的日光勾勒出来人的轮廓，肩线平直，步履沉稳，每一步都踏在凝固的寂静上，压迫感无声蔓延。

  看清楚来人，宋曼语悄悄松了一口气，但很快又冷下脸来，质问她：“你偷听我们说话！”

  江绪眉梢一挑，睁眼就说瞎话：“明明是我先来的，分明是你们后来，惹了我的清净。”

  紧接着话音一转，又玩味道：“不过也不错，让我现场免费欣赏了一场渣男pua的大戏。”

  “什么意思？”

  宋曼语没听懂她说的皮呦喂是什么意思，不过直觉不是什么好词。

  江绪自然没有给她科普的意思。

  她又问回刚刚的问题：“我一直有个问题很好奇。”

  “什么？”

  “你能帮谢一廷搞到这个工农兵大学的推荐名额，为什么没想过自己去上大学呢？虽然不如谢一廷容易，但也并非是不可能吧？”

  宋曼语登时呆立当场。

  她想过无数种可能，也想不到江绪会问这个问题。

  因为从来没有人这样问过她？

  宋曼语语结：“因为……因为……”

  因为什么呢？

  因为自从一开始谢一廷就为她洗脑说他更有群众基础，比宋曼语更有优势，且言语之中视这个名额为囊中之物。

  先入为主的观念让宋曼语几乎从来没想过她自己，只满心期盼着帮过谢一廷后他能带自己离开这里。

  江绪见她这般模样，也看出来宋曼语是从来没想过这种可能了。

  轻轻啧了一声，有些无语。

  真枉费她之前还为宋曼语找补过理由。

  因为她真的很好奇这个问题，在她看来，靠谁都不如靠自己，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是最傻的行为。

  这宋曼语看着挺精明个人，怎么在这件事上这么缺心眼，她还以为这中间有什么缘故。

  原来只单纯是宋曼语从没想过。

  江绪稍一思索，又有些理解了。

  是时代的局限性禁锢了人们的思想，尤其是女人。

  虽然喊着妇女能顶半边天，但更多是在劳动工作方面，思想上还远远没有解放。

  即便精明算计如宋曼语，潜意识里也是想着只有靠男人才能做什么。

  想通这一点后，江绪就兴致缺缺了。

  脚尖一转刚要走，又停下步子，对宋曼语道：“大学推荐名额的事情真实情况是怎样的，你我心知肚明，我的家人在这里，爱人在这里，我舍不得离开她们，所以我拒绝了这个名额。

  但谢知青满心期待离开，好像一点眷恋都没有。

  他以后就是大学生了，前途无量，而你是下乡知青，即便是他还愿意和你在一起，你觉得他家里人会同意吗？

  宋曼语，你从城里来，比我更清楚这一点。

  有时间在这后悔伤心，不如在他离开前，想办法如何彻底绑住他，别最后真的被人抛弃了。”

  江绪扔下这段话就抽身离开了。

  独留下宋曼语面色苍白，拳头紧握，指甲紧紧陷进了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