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答应

  虞清姝还未来得及转身，手腕就被一只温热的手捉住。

  那掌心带着常年劳作留下的薄茧，粗糙却稳定，不容置疑地圈住了她微凉的肌肤，也止住了她所有逃离的企图。

  “话都已经说出口了，怎么能当没听过。”

  江绪清亮的嗓音在她耳边响起，比平日里低沉了几分。

  虞清姝睫毛轻颤，如同受惊的蝶翼，终于微微扬起头看她。

  江绪的目光深沉而专注，紧紧锁着她一贯沉静如深潭的眼眸里，仿佛有星火在隐隐燃烧，亮得惊人。

  虞清姝看见她咽了咽口水，似乎有些紧张。

  “虞清姝，”她唤她的全名，声音里揉杂着难以化开的温柔与决心。

  “你愿意和我结婚吗？”

  她每一个字都说得清晰而缓慢：“我家的情况你应该都知道，我知道你的顾虑是什么。也许我不能让你过上优渥的生活，但是我能保证，能让你和悦悦吃饱喝足，衣食无忧。”

  这样告白的话于后世而言，相当朴素无华。

  可在这个时代而言，已经是足够动人的情话。

  虞清姝咬着唇，眸底水光潋滟：“和我在一起，会对你影响不好。”

  她是资本家，江绪和她在一起就要忍受旁人的指指点点。

  “没关系，我不在乎那些。”

  江绪向来不在意那些东西，人是给自己活的，不是活给别人看的。

  “婶子那里……”

  同性婚姻虽然合法了，但是在农村地区依旧很少见，传统男女婚姻观念根深蒂固。

  绝大多数人还是不认可同性之间的婚姻的。

  江绪勾了勾唇角：“我会和我妈说，她会同意的。队部那里，我也会解决的。”

  “……好。”

  虞清姝垂下眸，不敢再直视对方热烈的目光。

  江绪笑了起来。

  虞清姝这还是第一次看见江绪笑得那么开心。

  她对她的喜欢同以往不同，再无掩饰。

  虞清姝是从什么时候觉察到江绪对她的感情的，她都想不起来了。

  对方的偏袒和关心照顾太过明显，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但村里风气太过保守，没人能猜到这方面来，但是虞清姝却曾经亲眼见过。

  她的小姨就是和一个女人结的婚，结婚没多久就出了国。虞清姝无比庆幸她小姨走得及时，不然也会被牵连。

  但江绪笑得越开心，虞清姝心底的愧疚就越深。

  在愧疚快要淹没她之前，虞清姝轻声道：“江绪，其实我……”

  “我知道。”

  江绪打断了她的话，依旧笑得灿烂。

  虞清姝怔怔抬起头看着她：“你知道？”

  “嗯，我知道你今天为什么挑明。”江绪攥着她手腕的手往下滑了滑，抓住了对方手。

  另一只手接过了她提着的木盆，继续道：“为了悦悦对不对？你怕前天晚上的事再次发生，只能在这里找个依靠。”

  虞清姝惊讶地张了张口。

  江绪看见她露出愧疚之色，将她冰凉的手指拢在手心，轻轻呵了呵气：“你不用觉得对不起我，你选择了我，说明你心里也是我的不是吗？”

  江绪知道这话说得有点普信。

  但是她自认已经足够了解虞清姝。

  她的骨子里有知识分子的一份清高，宁折不弯。在此之前，她无论过得多艰难，都没向谁低过头。

  救了江绪后，不留姓名就悄悄离开，也没打算挟恩图报。

  这样一个人，愿意依靠江绪，就已经说明了很多。

  也许她嫁给江绪的目的并不纯粹，但也并非是毫无感情。若是要算的话，江绪还有趁人之危的嫌疑呢。

  重要的是结果和以后。

  江绪不想虞清姝继续纠结这些，转移了话题，说起正事：“马上就要元旦，我们元旦那天办事怎么样？就是有些仓促，很多东西来不及置办。”

  “不要大张旗鼓，我们自己一起吃顿饭就好了。”

  现在讲究“破四旧”和“反对铺张浪费”。

  本就不倡议大办酒席，更何况虞清姝成分不，更不好张扬。

  “还有，那些东西有没有都无所谓。”

  虞清姝知道结婚一般女方会要求男方有老三样，也就是脸盆、暖水瓶、床单被面。这是最基本、最普遍的彩礼。

  有条件的家境优越的家庭会要求“三转一响”。 三转则是指自行车、缝纫机和手表，一响则是指收音机。

  江绪同样是个女人，她们之间不必讲究这些。

  “嗯，听你的，以后再说。”

  江绪觉得那三转一响还挺实用的，她现在也许没条件，但是日后早晚要置办的。

  “如果婶子不同意，也别和她急。”

  “好。”

  好像无论虞清姝说什么，江绪都说好。

  过了一会，虞清姝见有人远远走了过来，急忙将手从江绪温热干燥的掌心里抽了出来。

  白皙的耳根染上了一层薄红：“沈宁来了，找你的。”

  江绪扭头看了一眼，果然是沈宁。

  “她可能找你有事，你去看看吧。”

  虞清姝微微侧过身去，只留给她一个泛红的侧脸和一段纤细脆弱的脖颈。

  江绪磨了磨牙根，原本有些不太高兴，但是看到她这样，心情又好了起来。

  从善如流地收回了手，眼底漾开一片温柔的笑意：“好，那我去看看，你忙完以后就去看着悦悦吧。”

  家里没有电视，她自己一个人窝在屋里也挺无聊的，也幸亏她性子乖巧。

  “嗯。”

  ……

  “师傅，你这是有什么好事吗？”

  “什么？”

  沈宁看着她轻快的脚步和弯起的眉眼，感觉和隔壁邻居家的小孩捡了钱的样子差不多。

  就差蹦起来跳着走了。

  和她以往稳重冷淡的模样完全不一样，沈宁怀疑是不是天上有馅饼掉下来正砸到了她头上，才让她这么高兴。

  见她没回话，心情正好的江绪也不在意，道：“对了，以后你早晨来我家里练功吧。还有，准备准备，我们两天后进山。”

  “师傅，你不是说冬天不进山了吗？”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江绪打了个哑谜。

  不过在进山之前，她要先做好李翠花这边的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