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决心

  “悦悦有没有乖乖吃药？”

  不等悦悦开口，沈宁就笑着夸赞道：“我们悦悦可乖了，两口就把药吃掉了是不是？”

  悦悦扬着小下巴看着江绪，等着她夸赞。

  “真棒，呐，奖励悦悦一颗奶糖好不好？”江绪跟变魔术似的从兜里掏出一块奶糖来。

  悦悦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谢谢江姐姐！”

  看着她小心着剥开糖纸，先伸出舌头轻轻舔了一口，尝到甜味以后眼睛更亮了，才开始慢慢咬。

  江绪轻轻摸了摸她的发顶，看向沈宁，道：“你回去吧，把这里的事告诉她们，让她们别担心。”

  “行，那我下午再来给你们送饭。”

  江绪摆了摆手，道：“这雪路不好走，你一来一回几个小时就过去了，我晚上去饭店买些就好了，没意外的话，我明早就带着悦悦回去了。”

  “也行。”沈宁想了想：“那我会帮忙看着婶子她们的。”

  她知道江绪手里并不差钱。

  跟着江绪进山打猎，就连她都分了以往很多年都分不到的钱。

  江绪送她出门，临走的时候掏出一块奶糖塞到她手里：“这个你拿着吃。”

  “啊，不用，这糖留着给悦悦吃就行。”

  沈宁想塞回来，说什么都不肯收。

  江绪双手插兜，道：“给你你就留着，对了，记得告诉清姝，也会照顾好悦悦的，让她不要再专门跑一趟。”

  “嗯嗯，我知道了，师傅你回去吧，我走啦。”

  沈宁摆了摆手，一头扎进雪地里。

  东北的雪和南方是截然不同的。

  南方的雪矜贵，落地即化，如同短暂的梦境；而东北的雪，则带着一股扎根落户的蛮横，一层覆一层，压实了，冻硬了，成了这片黑土地整个冬天都甩不掉的厚重银装。

  城镇的街道已被街道工人清扫出来，露出了湿漉漉的黑色路面，两旁堆起半人高的雪墙。

  可这整洁的景象，仅仅维持到镇子边缘。

  沈宁刚刚走出镇口，眼前的景象便瞬间回归到了最原始的状态。

  分不清所谓的乡村土路，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边无际、起伏不平的辽阔雪原。

  只有一些深深浅浅的几行脚印和车辙印，沈宁自小在这里长大，已经习惯走在这样的路上。

  她埋着头赶路。

  一般这种天气很少有人出来，整条路上都看不到什么人。

  回到大河村后，就见很多人家都在清扫积雪，看到裤子被雪裹成冰块的沈宁，诧异地看了她两眼：“哎，沈宁，你这是出门了？”

  “嗯，出去了一趟。”

  沈宁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为了不被八卦的乡亲们抓着一直问，加快了脚步。

  刚刚拐弯，就看见有人站在江绪家的门口不住地张望。

  是虞清姝。

  知道她心急担忧，这才出来门口等消息，沈宁小跑了两步。

  虞清姝一夜未眠，早晨送走沈宁后被李翠花押着去炕上躺着休息了会。

  但是躺了两个小时后就再也躺不住，便候在了家门口等消息。冻得鼻尖通红都浑然不觉，只死死盯着村口到这里的小路。

  看见沈宁后，她几乎是踉跄着冲了过去，一把抓住她冰冷的袖口，指尖因用力而泛白：“怎么样？悦悦她……”

  她仰着脸，声音是压抑了一整夜的颤抖，那双琉璃般的眼眸里盛满了未落的泪和快要溢出的恐慌。

  破碎而美丽。

  沈宁看了一眼就垂下眸，不敢继续再看。

  怪不得师傅护得虞同志护那么紧。

  连她看着都心颤了一下。

  沈宁立即收回思绪，肯定道：“没事，我去看过了，悦悦打了针吃了药，烧已经退了，听师傅说后半夜睡得很安稳。再观察一夜，明天一早就可以了。”

  “那就好……那就好……”

  虞清姝紧绷的肩线骤然松弛下来，缓缓松开手指。

  沈宁摸了摸头，道：“那个，师傅让我告诉你，你不用担心，在家等着就好，她会把悦悦毫发无损地带回来的。”

  “那饭……”

  虞清姝知道住在那里吃饭很不方便。

  “师傅说不用送了，她随意买点就可，虞姐，你别在这里站着了，你如果冻坏了，悦悦回来你怎么照顾她？”

  “嗯，我知道了，今天谢谢你了。”

  李翠花听到外面的说话声跟着走了出来。

  沈宁把刚刚的话重新跟她说了一遍，李翠花才松了口气，抓着她的手让她留下吃饭。

  “不了，婶子，我得回家去看看，我爸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

  院子里和门口的雪都还没扫，她爸腿脚不方便，根本做不了这种事。

  李翠花也知道她家的情况，也没多留，便道：“那行，等绪儿回来，再请你来家里吃饭。”

  “行，婶子，那我就先走了。”

  送走沈宁，李翠花挽着虞清姝的胳膊往回走，拍着她的手道：“哎呀，这下你也可以放心了，有绪儿在，你就安心等着她们回来，明天早上我和你去村口迎她们。”

  “谢谢婶子，若是没有你们，我是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虞清姝的声音哽咽。

  没人知道她是怎么熬过这一夜的，她从未觉得时间如此缓慢而残忍，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在油锅里煎熬。

  一会儿是悦悦烧得通红的小脸，一会儿是江绪踏入风雪中那决绝的背影。万一江绪在路上出了意外？万一送到卫生院送晚了悦悦救治不及……

  她有听说过，有人家的孩子因为发烧烧坏了脑子，自此就傻了。

  悦悦若是出了事她该怎么办？

  她知道自己不该胡思乱想，可她控制不住。

  直到后来，她开始忍不住祈求各方神佛的庇佑。

  辗转反侧一夜，虞清姝不得不悲哀地承认：她根本没有能力在条件恶劣落后的农村照顾好悦悦。

  她本以为依靠自己也能养大悦悦，可她高估了自己的能力，若不是这几个月江绪明里暗里照拂着她们，或许她根本撑不到现在。

  此时知道悦悦平安无事，她悬着的心虽然终于放下，可她的心依旧压着沉甸甸的包袱。

  悦悦回来以后呢？

  此时还远没到冬季最冷最难捱的时候。

  虞清姝咬着唇瓣，终于暗底里下定了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