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发烧

  一缕几乎看不见的青烟袅袅升起。

  风来了。

  一阵微风贴着地皮溜过，火星舔舐着身边的枯叶，发出细微的“噼啪”声，火苗骤然窜起，变成一小簇跳动的、金红色的舌头。

  火势沿着干燥的麦秸向上攀爬，速度快得惊人。

  江绪躲在角落，用粗犷而低哑的声音大吼：“着火啦！”

  不知道谁家的狗狂吠起来，确认周边的几户人家都被惊醒以后，江绪悄然离开了案发现场。

  她只是想给赖三家一个教训，并不想闹出人命。

  只是烧了他家的柴火垛而已，并没有烧到里面的房子，虽然有损失，但是这种程度的损失只会让人自认倒霉，没有大到要闹起来非要深究的程度。

  赖三家的柴火垛着火的事情次日一早就在村子里传开了，江绪又在村民议论的时候稍稍引导了下，于是流言风向就变为：

  赖三家坏事做太多了，这是老天爷也看不过眼了。要不怎么会被人打断了腿，柴火垛还莫名其妙地着起来。

  沈宁上山的时总偷偷看她，自以为动作很隐蔽。

  在她又一次转过头来的时候，江绪开口了。

  “有话就说。”

  沈宁轻咳了一声，低声问道：“师傅，那个赖三家着火的事和你有关吗？”

  江绪淡淡瞥她一眼：“小心祸从口出，没有证据的事情不要乱说，是不是每天两个小时太轻松了，还有闲情逸致关心八卦。”

  得，沈宁缩了缩脖子，不敢再问了。

  江绪隔两天就带着沈宁上山打猎，运气时好时坏，有时空手而归，有时能猎到一些。

  运气最好的一次，她们猎到了两只狐狸和一头野猪。

  猎物太大，只她们两人不好运下山，江绪叫沈宁去找她爸爸帮忙。

  沈永革一听闺女的话，立即从队里借了牛车。

  大队长也没多想，毕竟沈永革腿脚不好，偶尔会从队部借车去城里买东西。

  三人将野猪运到了王德发那里。

  那两只狐狸江绪没打算卖，狐狸肉并不值钱，最珍贵的就是狐狸的皮毛。

  她想留着那两张狐狸皮。

  用在何处，不用多说，沈宁就能猜到。

  沈宁这些日子也看清楚了，她师傅对虞清姝是有什么好东西都想着她，又怕别人不接受，还想方设法拐弯抹角得送。

  和她一起长大的姐妹说亲的时候，男方都没这么体贴过。

  若不是江绪和虞清姝都是女的，她还以为她师傅是在追虞清姝呢。

  江绪自然不知道沈宁总在背地里腹诽她，她数了数这段时间的收入，除去分给沈宁的部分，她的存款已经超过二百元。

  二百块在她前世可能就是一顿饭钱，但在这里，工人的工资一个月也才二十多，二百元已经是旁人一年的收入了。

  这些足够她过一个富足的冬了。

  此时已经进入了十二月份，最低气温已降至零下十几度。

  江绪穿着新的棉袄推开木门，一股凛冽的的风便扑了个满怀。

  天色正沉，天幕正处于明暗交界的混沌时刻。

  忽而，脸颊传来一抹凉意。

  江绪仰起头，只见漫天飞羽无声地倾泻下来。它们不像雨，没有那般急切的声响，只是密密地、静静地飘洒。

  雪，来了。

  “呦，下雪了，江绪，快拿草帘子把柴火垛遮起来，省得弄湿了。”

  李翠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知道了。”

  江绪戴好帽子，迎着雪花走了出去，盖好柴火垛后又顺便检查了下地窖都没有盖好。

  “行啦，江绪，准备吃饭了。”

  她们吃饭的地方已经转移到了炕桌上，盘膝坐在炕上，做饭时烧的热气从炕面往上冒，也就不觉得怎么冷。

  “我看这雪怕是要下一夜，明天早晨起来先得把院子扫了，不然都走不了路。”

  “嗯，明天我扫吧，你别忙了。”

  李翠花喝了碗粥，又道：“对了，你扫的时候顺道看看小虞那里用不用帮忙。”

  “我知道。”

  江绪侧头望着窗外的鹅毛大雪，有些忧心忡忡。

  ……

  “砰砰砰——江绪——”

  急促而猛烈的敲门声在这个寂静无声、万籁俱寂的雪夜里显得异常突兀和刺耳。

  听到动静的江绪猛地翻身而起。

  “江绪——”

  是虞清姝的声音，听起来格外急切，还带着隐隐的哭腔。

  江绪来不及穿衣，拎起外套披在身上翻身就下了炕，去给她开门。

  开门的瞬间，凛冽的寒风裹着大量雪花瞬间倒灌进来，吹得她几乎睁不开眼。而在那片迷蒙的风雪中，虞清姝就那样猝不及防地撞入他的视线。

  她像是从雪堆里捞出来的一般，头发、肩头都积了层白，连那长而卷的睫毛上都挂着晶莹的雪沫。

  身上的棉袄有些凌乱，显然是随意套上就往这里来了。

  一张脸冻得煞白，毫无血色，那双总是沉静如琉璃的眼眸，此刻被无尽的恐惧和焦急烧得通红，里面水光潋滟，仿佛随时都会决堤。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江绪急忙拉她进屋，温热的手掌握住她冻得通红的手指，替她取暖。

  住在西屋的李翠花也听到了动静，披着衣服端着油灯走了出来。

  “江…江绪…” 她看到她，像是抓住了唯一的浮木，声音颤抖得不像话：“悦悦…悦悦发烧了，我用了各种办法，还是降不下去……她烧得滚烫，怎么都叫不醒……我、我实在没办法了……”

  在昏暗的油灯下，她单薄的身子不住地在发抖。

  “别怕，我去看看。”

  江绪当即就要拉着她出门。

  李翠花急忙叫住她，提醒道：“等下，外面那么大雪，把衣服穿上再去！”

  江绪只好先回屋，用最快的速度穿好衣裤，出门前还把自己的兔皮帽扣到虞清姝的头上。

  风雪肆虐，外面已是白茫茫一片，

  无垠的洁白之上，只有一行脚印，孤零零地蜿蜒指向虞清姝来时的方向。

  那脚印深一脚浅一脚，边缘被刚落下的新雪微微模糊，江绪牵着虞清姝的手，在旁边很快就咯吱咯吱地印下了两串新的脚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