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苦了你了

  杨夫人早已得了消息，带着次女杨玉婷和丫鬟婆子等在二门处，望眼欲穿。一见到被崔颖携扶着下车的杨玉溪，以及乳母怀中襁褓里的蓁蓁，杨夫人的眼泪就扑簌簌落了下来。

  “我的儿……苦了你了……”她上前一把抱住女儿，泣不成声。

  杨玉溪原本强撑的平静瞬间瓦解，伏在母亲肩头，眼泪汹涌而出，却不再是绝望的苦楚，而是宣泄与释然。

  杨玉婷也红了眼圈，上前拉着姐姐的手，哽咽道：“姐姐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崔颖示意乳母将蓁蓁抱上前。小娃娃刚吃饱睡着，粉嫩的小脸在灯笼光下显得格外恬静可爱。

  杨夫人连忙接过，小心翼翼地抱着，看着外孙女与女儿相似的五官，又是心疼又是喜爱，眼泪落得更凶，却是欢喜的泪。

  “像，真像玉溪小时候……”她喃喃道，抬头对崔颖感激道，“颖儿，大恩不言谢……快，快里面请。”

  进了正厅，杨睿也在座，看着女儿清瘦却眼神清亮的模样，看着妻子怀中安然的外孙女，这位素来严肃的刑部官员，眼中也闪过一丝动容和愧疚。

  他清了清嗓子，对杨玉溪道：“回来了，就安心住下。这里永远是你的家。”又对崔颖拱手，“颖丫头费心了。”

  杨玉溪向父母重新见了礼，又让乳母将蓁蓁抱给父亲看。杨睿动作略显僵硬地接过，看着那小小一团，神色不由自主地柔和下来。

  这时，崔颖让随行的云裳阁女伙计捧上一个精巧的包裹：“杨伯母，玉溪，这是我让云裳阁给蓁蓁做的几身小衣裳，料子都是柔软贴身的，针脚也细，算是给蓁蓁的见面礼。”

  杨夫人连忙接过打开，只见里面是几套颜色鲜嫩、做工极其精致的小衣、小裤、斗篷，甚至还有虎头帽和绣花软鞋，显然用了十足的心思。她连声道谢，杨玉溪也感激地看着崔颖。

  杨玉婷好奇地拿起一件鹅黄色绣小鸭子的兜衣，爱不释手：“真好看！比外头买的精巧多了！姐姐，蓁蓁穿上一定更可爱！”

  杨夫人忙道谢：“颖儿费心了。……” 她脸上掠过一丝愧色与愤然。

  张家对这个嫡长女的满月毫无表示，反而听说正在大肆张罗为那柳姨娘所出的儿子办百日宴，此等行径，实是打杨家的脸。

  杨睿哼了一声，面色沉了沉，对众人道：“张家既无此意，我杨家的外孙女，自当我杨家来疼。蓁蓁的满月礼，定要好好办。”

  正说着，杨玉诚风风火火地从外面回来，手里还提着一个油纸包。

  “姐姐！”他先跟父母和崔颖见了礼，就凑到母亲身边看外甥女，满脸欢喜。

  “这就是蓁蓁？哎呀，真小，真乖！”他又把油纸包递给杨玉溪，“姐姐，我给你买了东市最有名的桂花糖糕，你以前最爱吃的！快尝尝！”

  杨玉溪看着弟弟殷勤的模样，接过还温热的糖糕，微笑道：“多谢玉成。”

  杨玉成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又看向崔颖，郑重一揖：“崔姐姐大恩，玉诚没齿难忘。”

  厅内烛火温暖，亲情流动。虽然外头仍有风雨，但这一刻的杨府，充满了失而复得的团圆暖意。

  崔颖见杨玉溪神情彻底放松下来，与家人相处自然，心中也替她高兴。略坐片刻，便起身告辞，将时间留给他们一家。

  数日后，蓁蓁的满月礼在杨府低调举行。说是低调，但因着杨玉溪和离归家，杨家有心为女儿和外孙女正名撑腰，该有的礼数一样不少，反而比寻常更显郑重。

  杨睿的同僚、故交，凡知晓内情且关系亲近的，都收到了帖子。

  崔颖一早便带着杜钦明、杜钦远和杜婉清过府道贺。杜婉莹也携韦葭前来，杜家算是给足了杨家和杨玉溪面子。

  杨府今日处处装点着象征新生的嫩绿与娇红，气氛喜庆。

  杨玉溪今日穿了一身簇新的海棠红襦裙，发髻高绾，簪着母亲给的赤金点翠步摇，气色明显比前些日子好了许多。

  抱着身穿云裳阁所制大红织金百子袄、头戴崔颖所赠精巧虎头帽的蓁蓁，立于正厅，接受亲友祝贺。

  小家伙被收拾得粉雕玉琢，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不哭不闹，引得众人夸赞不已。

  杨夫人和杨玉婷里外张罗，笑意盈盈。杨睿和杨玉成则在外厅接待男宾。

  杨玉诚今日一身青色襕衫，头戴儒巾，显得斯文俊秀，他已将几位同窗好友引入厅中，低声向他们介绍着姐姐和外甥女，眉宇间尽是维护之色。

  杜婉清一进杨府，就被这热闹又不失雅致的气氛吸引。她今日穿了身粉红衫子，系着杏色裙子，灵动活泼。

  她先跟着崔颖和杜婉莹向杨玉溪道了贺，送了礼，好奇地看了看襁褓里的蓁蓁，赞了句“真小真可爱”，便有些坐不住了。

  她悄悄溜到厅外回廊下，正巧看见杨玉成送几位同窗出来，站在廊下说话。杨玉诚侧对着她，身姿挺拔，侧脸线条清晰，正认真地听着同窗说话，不时点头，神态专注。

  杜婉清觉得这人有点眼熟，又见他一本正经的样子，眼珠一转，起了点顽皮心思。

  她蹑手蹑脚走过去，趁杨玉诚不注意，从他背后猛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脆生生喊：“喂！”

  杨玉成完全没防备，吓了一跳，手里的一个准备递给同窗的橘子“啪嗒”掉在地上，咕噜噜滚出去老远。

  他猛地转身，惊魂未定地看着眼前这个突然冒出来、笑靥如花的陌生少女。

  “你……你是？”杨玉诚脸有些红，不知是吓的还是窘的。

  杜婉清见他反应有趣，咯咯笑起来，指着地上的橘子：“哎呀，你的橘子掉了！胆子这么小呀？我就是跟你打个招呼嘛！我是杜婉清，跟我嫂嫂来道贺的。”

  她说完，见杨玉诚还愣着，便弯腰想去捡那个橘子。

  “我来！”杨玉成看她弯腰，自己也连忙去捡。

  杜婉清像是不乐意，微微皱眉，扬起下巴：“我自己会捡！”话是这么说，却没再动手。

  杨玉成捡起橘子，用袖子擦了擦，也有些不好意思，讷讷道：“杜……杜小姐，失礼了。”

  他看了看手里的橘子，犹豫了一下，递给杜婉清，“这个……给你赔罪？”

  杜婉清看着他递来的、擦得干干净净的橘子，又看看他诚恳中带着点窘迫的脸，忽然觉得没那么好笑了。

  她接过橘子，哼了一声：“这还差不多。”

  厅内，道贺声、笑语声不断。杨家为蓁蓁准备的满月礼丰厚体面。

  杨玉溪抱着女儿，感受着来自娘家和挚友的温暖与支持，看着父母欣慰的眼神，弟弟维护的姿态，再想起张家那边正热火朝天为柳姨娘所生之子筹备的盛大宴席，心中最后一丝阴霾也散尽了。

  她的人生，她的蓁蓁的人生，从此刻起，有了全新的、坚实的起点。而这份新生里，有她自己的勇气，有挚友的仗义，更有家族作为后盾的温暖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