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几日清闲

  崔昭忙完了那桩令人唏嘘的“蛇杀案”，总算是得了几日清闲。

  他想起回京后还未曾与苏逸书好好叙旧，便下了帖子，约在醉仙楼一聚，特意嘱咐让崔颖也同来。

  醉仙楼雅间内，崔昭和苏逸书已先到了。两人虽同在京畿为官，一个万年县尉，一个长安县尉，公务场合见过几面，却难得如此私下闲坐。

  话题自然离不开案牍刑名、坊间治理、吏部考课等事，言谈间既有同辈的切磋，也有对某些积弊的无奈共识，气氛倒是颇为投契。

  “说来，这次雪灾后，各坊重建，流民安置，户籍核查，事情着实不少。”崔昭饮了口酒，摇头道，“万年县这边，光是理清因灾损毁的房契地契，就够头疼的。”

  苏逸书点头附和：“长安县亦是。还有趁机滋事、浑水摸鱼的，这几日也抓了几起。不过，”

  他笑了笑，“比起昭弟你刚了结的那桩奇案，我这些倒是寻常了。如今坊间可都传遍了，万年县尉明察秋毫，连孩童控蛇这般离奇情节都能查明，实在令人佩服。”

  崔昭摆手苦笑：“逸书兄莫要取笑。此案……唉，查明真相是职责所在，但心中终究难安。只盼律法之余，亦能有些许温情，给那一家老小留条活路。”

  正说着，雅间的门被轻轻推开，崔颖走了进来，略带歉意道：“兄长，逸书哥哥，我来迟了。”她身后，还跟着一人，正是杜钦言。

  崔颖解释道：“方才在路上正巧遇到郎君下值路过，便送我一道来了。”她侧身让开些许。

  杜钦言向崔昭和苏逸书微微颔首：“崔县尉，苏县尉。”他今日未着官服，一身墨蓝常服，身姿挺拔，气质冷峻。

  崔昭起身还礼：“杜少卿。”苏逸书也拱手为礼，笑容温和：“杜少卿，久仰。”

  他并非第一次见杜钦言，但如此近距离交谈确是头一回。这位大名鼎鼎的大理寺少卿，比他想象中更年轻，也……更冷肃些。

  杜钦言目光在雅间内一扫，落在崔颖身上，语气平淡：

  “你们叙旧，我不便打扰。晚些时候，我来接你。”说完，又对崔昭、苏逸书点了点头，便转身离去，干脆利落。

  雅间内气氛微妙地静了一瞬。苏逸书笑道：“杜少卿果然是公务繁忙。颖妹妹，快坐。”

  崔颖坐下，三人重新落座，话题也从公务转向了故旧闲谈。说起清河老家旧事，说起幼时趣闻，气氛渐渐融洽。

  崔昭见妹妹气色红润，眉宇间是从前未有的舒展与光彩，心中对杜钦言的那点芥蒂，又消减了些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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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光荏苒，冬雪消融，春风渐起。长安城褪去了银装，柳梢萌出新绿，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复苏的气息。

  崔颖的日子忙碌而充实。云裳阁生意稳定，有陈绣娘和马小桃操持，她只需定期过问。

  大部分精力，她都投入了济世医馆。经过雪灾期间的历练和之后不间断的刻苦学习，她的医术可谓突飞猛进，已能独立诊治许多常见病症，针灸、开方、辨药越发娴熟。

  林叔和几位大夫都不吝夸奖，甚至有时会让她单独坐诊，自己在旁指点。

  “颖丫头这‘望闻问切’的功夫，越发老到了。”周大夫捻须赞道，“前日那个风寒入里、伴有食积的小孩，你开的方子，药味不多，君臣佐使却搭配得极妙，一剂下去就好转大半。”

  吴大夫也点头：“夫人心细，对妇人小儿之症尤其体察入微，脉象把握得准。”

  林叔虽话不多，但眼中常含笑意，偶尔指点她一些独到的脉理或用药心得。

  然而，在她未曾留意的地方，杜家最小的女儿杜婉清，正悄然经历着一场风波。

  杜婉清今年将满十四，正是活泼好动、对闺阁之外充满好奇的年纪。以往她虽也爱玩闹，但多在府中或与相熟的手帕交来往。

  可近半月来，她却频频带着贴身丫鬟秋月溜出府门，且归府时间越来越晚。王氏溺爱幼女，只当她是小孩子心性，出门逛逛无妨，叮嘱几句便罢了。

  崔颖偶有耳闻，也只以为是寻常小姑娘结伴游玩，未曾深究。

  直到这日午后，崔颖刚从医馆回府，还没来得及换下外出的衣裳，秋月就慌慌张张、连滚爬爬地冲进了落雪堂，脸色惨白，涕泪横流：

  “少夫人！不好了！小姐、小姐她不见了！”

  崔颖心头一紧：“慢慢说，怎么回事？婉儿不是和你一起出去的吗？”

  秋月哭道：“今日小姐说，和雍州长史家的宋小姐约好了去西市看新到的胡人杂耍……奴婢一直跟着的。后来、后来在戏台子下面，遇到了大理寺卿周大人家的小姐周音，她与宋小姐是表亲，便一道说话。”

  “看了一会儿，周小姐说口渴，拉着宋小姐去旁边茶摊买饮子，让小姐在原地稍等。奴婢本想跟着小姐，宋小姐说就几步路，让奴婢也帮忙拿些点心……可、可等我们买好东西回来，小姐就不见了！”

  “周小姐说，小姐刚才说看到个卖糖人的，追着去看，一会儿就回来……我们等了好久，四处都找遍了，也不见人影！宋小姐已经急得回家报信了，奴婢、奴婢只好赶紧回来……”

  雍州长史之女宋夕宁？大理寺卿之女周音？

  崔颖的呼吸瞬间停滞。这两个名字，像两根冰锥，狠狠扎进她的记忆深处。

  杜钦言那夜在落雪堂，对她坦白过往与担忧时，曾清晰提过——当年将他长姐推下冰湖的宰相之女，后来嫁给了雍州长史。

  而大理寺卿周维正，与雍州长史交好，且在朝中与杜钦言屡有政见不合，甚至因雪灾奏折之事心生芥蒂。杜钦言曾郑重告诫她，需警惕与这两家相关之人，尤其是那位周小姐。

  如今，杜婉清竟与宋夕宁交好，而今日失踪，偏偏又牵扯上周音！这究竟是巧合，还是有人蓄意安排？

  无论是不是阴谋，眼下杜婉清失踪是头等大事！一个尚未及笄的官家小姐，孤身流落在外，后果不堪设想！

  “江离！立刻带人和秋月去西市，以戏台为中心，开始寻找，询问摊贩路人！听雨，你速去大理寺，将此事禀告郎君！竹心，去禀告老夫人和老爷！秦嬷嬷，你带几个稳重的婆子，再去一趟宋府，问问宋小姐详情，以及周小姐的去向！”

  众人领命，匆匆而去。崔颖心急如焚，在屋中踱了两步，终究无法干等。她换了身简便的衣裙，对已经回来的竹心道：“你在府中等消息，我去那边看看，或许能找到线索。”

  “夫人！还是等大人派人来吧！”竹心急忙阻拦。

  “等不及了！婉儿多失踪一刻就多一分危险！”崔颖语气坚决，“我会小心，就在附近看看。”

  她心中总存着一丝侥幸，或许婉儿只是贪玩跑到别处去了，或许能在附近找到她留下的蛛丝马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