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难产

作者:满天星下
  正月十五上元节刚过,一个午后,崔颖正在落雪堂核对云裳阁新一季的布料订单,杨玉溪的贴身丫鬟春杏却突然慌慌张张地跑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未语泪先流:

  “杜夫人!求您救救我家少夫人吧!她、她难产了!从前日半夜发作到现在,孩子还没出来……稳婆说、说怕是……不行了!少夫人疼得晕过去好几次,嘴里一直念着您……求您快去看看吧!”

  崔颖手中的笔“啪”地掉在桌上,心头巨震。玉溪!她算着日子,确实就在这几日生产,怎会如此凶险?

  “林叔!快,备车,拿上我的药箱!”她霍然起身,声音因焦急而发紧,又对春杏急道,“张家可请了太医?怎么现在才来报?”

  春杏哭道:“请了,请了两个太医,看了都说……情况不好,让准备后事。老爷和夫人……他们、他们只顾着保孩子,少夫人她……”

  小丫鬟泣不成声,话虽未说完,但那未尽之意已让崔颖遍体生寒。

  她不再多问,立刻带着林叔和必备的药材,乘上马车,一路疾驰赶往位于胜业坊的张府。

  张府门口显得有些冷清,门房见是崔颖,神色有些古怪,欲言又止,还是放行了。

  一进内院,压抑的气氛扑面而来。正房外间,张拯的母亲张老夫人沉着脸坐着,几个丫鬟婆子垂手侍立,大气不敢出。里间隐约传来女子痛苦的呻吟,气若游丝。

  崔颖顾不得行礼,径直就要往里闯。张老夫人却猛地站起身,挡住去路,语气冷硬:

  “杜夫人,产房污秽,你一个外人,又是年轻媳妇,进去怕是不妥。里头有太医和稳婆,不劳你费心了。”

  崔颖看着眼前这张冷漠的脸,想起春杏的哭诉,一股怒火直冲头顶。她深吸一口气,压下怒意,尽量语气平稳:

  “老夫人,玉溪是我挚友,如今她性命攸关,我略通医术,特请了济世医馆的林大夫前来,或有一线生机。还请行个方便。”

  “生机?”张老夫人嗤笑一声,“太医都说没指望了,你们还能比太医厉害?别再折腾了,平添痛苦。保住我张家血脉要紧!”

  “你!”崔颖气得浑身发抖,她从未见过如此冷血无情之人。眼看时间分秒流逝,杨玉溪的声音越来越微弱,她再也顾不得什么礼仪修养,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让开。”她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凛冽。

  张老夫人被她陡然转变的气势慑得一怔,随即恼羞成怒:“反了你了!这是张家,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撒野!来人,给我拦……”

  她话未说完,崔颖已一步上前,许是此刻的担忧,让她力道大了几分,竟一把推开了挡在面前的张老夫人。

  老夫人踉跄后退,撞在椅背上,又惊又怒:“你、你敢动手?!”

  “江离!”崔颖头也不回地厉声喝道。

  一直沉默跟在崔颖身后的江离立刻上前,高大的身躯如同一堵墙,挡在了崔颖和欲上前阻拦的张府仆役之间,手已按在了腰间佩刀上,目光冷厉。

  崔颖不再理会身后的骚动,与林叔迅速掀帘进入内室。

  浓重的血腥气扑面而来,几乎令人作呕。屋内光线昏暗,两个太医站在一旁摇头叹气,几个稳婆满头大汗,面露绝望。

  床榻之上,杨玉溪面色惨白如纸,双目紧闭,气若游丝,身下的被褥已被鲜血浸透了大片。

  崔颖只看了一眼,便觉心脏被狠狠攥住,眼眶瞬间红了。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快步上前,探向杨玉溪的脉搏。脉象微弱紊乱,几不可察。

  多年前她和林叔在外游学,也碰到了同样的情况,那是一个救了她和林叔性命的女子,为他们做饭洗衣,照顾他们养伤,为人爽朗大方,却因为难产离去。

  那日的眼泪好像还在眼前,好友便躺在了这里。

  “林叔!”她急唤。

  林叔早已放下药箱,取出银针和一个小巧的玉盒,盒中是一支品相极佳的老山参。他快速切下几片,递给崔颖:“含在她舌下,吊住元气!快!”

  崔颖连忙照做,又接过林叔递来的银针。

  她的手有些抖,眼前是挚友濒死的惨状,鼻端是浓重的血腥,耳中似乎还能听到外间张老夫人尖利的斥骂和张拯隐约的、无力的劝说声。

  恐惧和愤怒交织,让她几乎握不住针。

  “颖丫头!”林叔低沉却有力的声音响起,“静心!你是医者!玉溪丫头等着你救!”

  崔颖猛地一颤,对上林叔沉稳坚定的目光。她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属于医者的专注与决绝。是的,她是医者,玉溪在等她。

  她摒弃所有杂念,回忆着林叔所教,认准穴位,稳而准地将银针刺下。林叔则在一旁,迅速检查杨玉溪的状况,判断难产的原因。

  “胎位有些不正,且产力已竭。”林叔沉声道,“颖丫头,用回阳九针固本培元,激发她最后的气力。我来助她正位引产。”

  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的操作,需要施针者全神贯注,力道精准,稍有差池,便是两条人命。

  崔颖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但她的手已然稳如磐石。一针,两针……每一针都承载着她全部的心力与祈祷。

  时间仿佛凝固了。外间的吵闹似乎远去,眼前只有挚友苍白的脸和那微弱的生命之火。当第九针刺下,杨玉溪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呻吟。

  “有反应了!”稳婆惊喜地低呼。

  林叔抓住时机,手法娴熟而轻柔地开始辅助正位。崔颖紧紧握着杨玉溪冰凉的手,在她耳边不停低语:“玉溪,坚持住!你能行的!为了孩子,为了你自己!玉溪,醒醒!”

  或许是参片和针灸起了作用,或许是挚友的呼唤穿透了死亡的迷雾,杨玉溪的眼睫剧烈颤动起来,竟缓缓睁开了一条缝,眼神涣散,却准确地对上了崔颖焦急的面容。

  “……颖……儿……”她气若游丝地吐出两个字,随即又被一阵剧烈的宫缩疼得蜷缩起来,但她眼中,重新燃起了一丝微弱却顽强的求生意志。

  “用力!玉溪,跟着我,吸气——用力!”崔颖握紧她的手,大声引导。

  林叔看准时机,沉稳助力。

  仿佛过了漫长的一个世纪,又或许只是片刻,一声微弱的、小猫般的啼哭,终于划破了室内令人窒息的血腥与绝望。

  “出来了!是个小姐儿!”稳婆喜极而泣。

  然而崔颖和林叔却不敢松懈。杨玉溪在耗尽最后一丝力气生下孩子后,便彻底昏死过去,气息微弱得几乎断绝。产后血崩!

  “参汤!快!”林叔疾呼,手下银针翻飞,封住几处大穴。崔颖抖着手,将早已备好的参汤一点点灌入杨玉溪口中,又和林叔一起,用尽所有方法止血固元。

  又是一番惊心动魄的抢救。当杨玉溪的脉搏终于重新变得清晰、虽然依旧虚弱却平稳下来时,崔颖几乎虚脱,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她看着床上呼吸渐稳、面色却依旧惨白如纸的挚友,再看看襁褓中那个瘦弱但哭声响亮的小小婴孩,心中没有丝毫喜悦,只有无边的心疼、后怕与冰凉。

  她刚才听到了,外间张老夫人得知是女孩后以及对她这个闯入者依旧不满的嘀咕。

  她也看到了,张拯进来后,先是看了眼孩子,然后才走到床边,看着昏迷不醒的妻子,脸上那复杂难辨、甚至带着些许如释重负的表情。

  崔颖替杨玉溪掖好被角,动作轻柔,心中却一片寒凉。这就是玉溪托付终身的良人?这就是她将要度过余生的家?

  明明请了太医,是救不回来吗?是张家只在乎小的,他们把玉溪的命完完全全交给了天意!

  她若不闯进来,活下来的,就一定只有这个孩子。

  生产如同一道鬼门关,而她的挚友,刚才就在这冷漠与算计中,孤零零地徘徊在生死边缘。
PC站点如章节文字不全请用手机访问www.ddxsmf.com

本站强推:

分居五年后 暴君听到了我的心声 夫君今天也不肯和离 我的怪物收容所 全A反派家的唯一omega幼崽 桃花劫 欢迎登入文明扭曲游戏 涩果 玉貌 病美人暴君带崽回来了! 师叔,这是现代,请自重 人生浪费宝典 怎么捡到了元帅的精神体 年少不知仙尊好 宇宙的尽头是带货 人,你可以倚靠鸟的胸膛 娇气咸鱼也能当教皇吗? 隐婚带娃日常 铜雀春深锁二曹 身为反派,我带着养子团出道了!

热门推荐:

饮食男女 在火影教书,系统说我是纲手学生 天理协议 方仙外道 浊世武尊 仙朝鹰犬 魔修 红楼:我和黛玉互穿了 从魔法少女开始独断万古 红楼芳华,权倾天下
关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