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我也想家
作者:满天星下
腊月二十六,崔颖果然带着大包小包去了崔府。崔昭刚下衙回来,官袍还未换下,就见妹妹带着人风风火火地进了门,脸颊被冷风吹得微红,眼睛却亮晶晶的。
“哥哥!你看谁来了?”崔颖笑着让听雨她们把东西放下。
崔昭见是她,冷峻的脸上立刻柔和下来,迎上前:“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这么冷的天。”
目光扫过那些明显来自南方的竹编箱笼和包袱,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是爹娘托人从江州捎来的年礼!”崔颖迫不及待地打开其中一个箱子,拿出那封厚厚的家书递给崔昭。
“逸书哥哥来京赴任了,是他带来的。他如今授了长安县尉的职,公文就这几日下了!”
崔昭接过信,一边快速浏览,一边听着妹妹雀跃的话语。
“苏逸书?他竟然也来长安了,还做了长安县尉?”这确实是个意外之喜,京畿双尉若能守望相助,于公于私都大有裨益。
崔颖又将箱子里的东西一一指给他看:
“这是爹娘给你带的云雾茶,你最爱的;这是江州特产的笋干和腊味;这几匹料子颜色沉稳,正好给你做几身新衣裳;哦,还有这些,是娘亲手做的,你小时候最爱吃的松子糖……”
她说着说着,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一块柔软的吴绫,眼圈又有些发红。
“爹娘不知道你在长安,没单独给你备礼……这些是他们给我带的,我分你一半。哥,他们肯定也想你了……”
崔昭看着妹妹低垂的、微微颤抖的睫毛,心头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触动。
他放下信,伸手,轻轻将崔颖揽入怀中,像小时候她受了委屈或想念父母时那样,手掌温柔地抚着她的发顶。
简单三个字,却像钥匙般打开了崔颖强撑的心防。她将脸埋在兄长肩头,闷闷地“嗯”了一声,鼻音浓重:“想爹,想娘,想弟弟妹妹……也想……以前在清河过年的时候。”
崔昭轻轻拍着她的背,如同幼时哄她入睡般,语气里带着深藏的感慨与疼惜:
“哥哥知道。哥哥……也想家。”他望向窗外寂寥的庭院。
“我十八岁离家赴任,一去三年。那时你还是个小丫头,总跟在我身后‘哥哥、哥哥’地叫。再回来,父亲贬谪离京,你已嫁作人妇,家里……空荡荡的。”
“傻丫头,哭什么。”他声音有些哑。
“哥哥知道。我在寒州三年,离家千里,每年冬天都冷得彻骨,那时便格外想家,想爹娘,也想你这个总是跟在我身后的小尾巴。”
他微微收紧手臂,将那份深藏的漂泊感轻轻道出:
“好不容易调回长安,以为总算能团聚了,可父亲被贬南下,母亲随行,连你也……出嫁了。”
他顿了顿,将那一丝苦涩压下,语气转为坚定。
“有时候是觉得,错过了太多。但颖儿,有你在长安,哥哥就觉得,家还在。每天能吃到你特意让人送来的、还热着的饭菜点心,就觉得……自己不是一个人。谢谢你,颖儿。”
崔颖把脸埋在他肩头,用力点了点头,闷闷地“嗯”了一声。
她知道,哥哥十八岁离家赴任时,她还是个懵懂少女,如今一晃多年,他们都已长大,肩负起各自的责任,唯有这份血脉亲情,历经分离与变故,反而愈加坚韧深厚。
在崔府,崔颖和秦嬷嬷带着人又是一通忙碌打扫,将年节用的桃符、门神、灯笼都找出来备好,又把崔昭的屋子彻底整理了一番,添置了些新的起居用品。
看着兄长虽已是一县之尉,住处却依旧简朴冷清,崔颖心里很不是滋味。她作为新嫁妇,年节必须留在杜家,不可能陪兄长守岁。
这个认知让她忽然意识到,哥哥不能再一个人了。他需要一个人陪在他身边,知冷知热,给他一个真正温暖的家。
虽然……她隐约知道,哥哥心里或许早就住着一个人,只是不知因何缘故,一直未曾宣之于口,更未谈婚论嫁。
但无论如何,她得开始留心,为哥哥寻一门合适的亲事了。这个念头,在她心里悄悄扎下了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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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二十八,大理寺终于开始放年节休沐。杜府上下早已张灯结彩,焕然一新,年货也置办得七七八八。
这日上午,崔颖在花厅里给杜钦明、杜钦远和杜婉清试穿新做的年节衣裳,看看尺寸是否合身,有无需要修改之处。
三个小的穿了新衣,个个精神抖擞,尤其是杜婉清,一套石榴红绣缠枝梅的袄裙衬得她小脸粉扑扑的,在崔颖面前转着圈,叽叽喳喳问好不好看。
“好看,我们婉儿穿红色最好看了。”崔颖笑着帮她理了理衣领,又检查杜钦明和杜钦远的袍子,记下几处需要微调的地方,这才让嬷嬷们带他们回去换下。
忙完这些回到落雪堂,崔颖刚掀帘进去,便看见有趣的一幕——杜钦言正挽着袖子,亲自将一些书籍、文具和衣物,从书房的方向,一件件搬回正房的内室。
他动作算不上熟练,甚至有些笨拙,但神色认真,额角竟似有细微的汗珠。
崔颖倚在门框上,也不出声,就抱着手臂,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忙活,嘴角噙着一丝狡黠的笑。
等他终于搬完最后一摞书,转身看到她时,崔颖才朝他做了个俏皮的鬼脸,故意拉长了声音:“活——该——”
谁让他当初一声不吭就把东西搬去书房?他后来想搬回来时,她故意板着脸说“放哪儿不是放,搬来搬去麻烦”,硬是不让下人们动手?这不,只好自己劳动了。
杜钦言似乎察觉到身后的目光,放好书,转过身来。见是崔颖,他面上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窘迫,随即恢复常态,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语气平淡:“回来了?”
“嗯。”崔颖走进来,目光扫过那些箱笼,故意问道,“郎君这是做什么?书房不够放了?”
杜钦言看着她明知故问、眼底藏笑的模样,喉结动了动,移开目光,言简意赅:“搬回来。”顿了顿,又补充一句,“该搬回来了。”
崔颖心里甜丝丝的,却偏要逗他:“哦?我怎么记得,当初是某人自己说要常住书房,不来回打扰的?”
杜钦言被噎了一下,耳根微红,却只是深深看了她一眼,没接话,转身继续去搬另一个稍小的箱子。那背影,怎么看都有些落荒而逃的意味。
崔颖终于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也不再为难他,上前帮忙整理。两人虽无多话,但配合倒默契,不多时,便将东西归置妥当。
正房内,又恢复了夫妻同居的完整模样,仿佛那半个多月的分离从未存在。
杜钦言刚直起腰,想歇口气,崔颖却一把拉住他的手腕:“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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