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云开月明

  第二日清晨，崔颖在熟悉的怀抱中醒来时，天色尚早。杜钦言已经醒了，正静静地看着她，眼底有她未曾见过的柔和光晕。

  四目相对，昨夜那些炙热的坦诚与亲昵霎时涌上心头，崔颖脸颊飞红，下意识想往被子里缩，却被杜钦言揽住，在她额间落下一个轻如羽翼的吻。

  “再睡会儿，时辰还早。”他声音带着晨起的微哑，格外撩人。

  崔颖摇摇头，挣扎着起身：“医馆和粥棚那边还有许多事。”语气虽坚持，耳根却红得剔透。

  杜钦言知她责任心重，不再勉强，也跟着起身。两人各自洗漱更衣，动作间偶尔目光相撞，又迅速避开，空气中流淌着一种微妙的、甜蜜的腼腆。

  仿佛经过昨夜，某些东西彻底改变了，却又需要时间重新适应这崭新的亲密。

  用过早膳，两人依旧各自奔赴自己的战场。杜钦言需回大理寺处理积压的案卷，并跟进对囤积居奇奸商的查处；崔颖则要继续去医馆和粥棚照应。

  只是临出门前，杜钦言很自然地提过了听雨手中的食盒：“午时我去医馆寻你。”

  崔颖轻轻“嗯”了一声，没有拒绝。

  于是，接下来的日子，杜家上下乃至济世医馆的人都发现，那位冷面寡言的大理寺少卿，但凡稍有闲暇，便会提着食盒出现在医馆或粥棚附近。

  有时是简单的两菜一汤，有时是西市某家铺子新出的点心。他不打扰崔颖忙碌，只寻个安静的角落等着，或是默默帮忙维持一下秩序，待她稍微得空，两人便对坐分食，偶尔低声交谈几句。

  林叔看在眼里，捻着胡须，眼中满是欣慰的笑意，对周大夫低声道：“看来是雨过天晴了。这小两口，都是好孩子。”

  秦嬷嬷更是喜得偷偷抹了好几次眼泪，拉着听雨和竹心念叨：

  “好了好了，总算好了！老奴这些日子，真是提心吊胆，夜夜睡不踏实，就怕小姐心里苦，受了委屈又自己憋着。姑爷能想通，肯对小姐好，真是老天保佑！”

  崔颖自然能感受到身边人由衷的欢喜，心中那点因忙碌和压力而残留的阴霾，也在杜钦言日复一日沉默却坚实的陪伴中，被阳光彻底驱散。

  他们之间依旧没有太多甜言蜜语，但一个眼神，一个细微的动作，便能知晓彼此心意。这种默契的温暖，远比轰轰烈烈的誓言更让她安心。

  时光在忙碌中飞逝，转眼又过半月。肆虐月余的大雪终于彻底停歇，久违的晴空如同水洗过的蓝绸，明净澄澈。朝廷推行的各项赈灾政策在强有力的执行下，成效显著。

  各地官道陆续疏通，调运的粮食陆续抵达，粮价被强行平抑，囤积居奇的奸商被严惩，人心渐稳。

  以工代赈不仅清理了积雪废墟，许多倒塌的房屋也在官府统一规划和组织下，由灾民们自行重建起来，虽不奢华，却足以遮风挡雨，有了家的雏形。

  妇女们缝制的棉衣被分发下去，防疫的草药汤日日供应，大规模的疫病并未爆发。

  长安城渐渐恢复了往日的秩序与生机，街市重新开张，行人脸上不再是绝望的麻木，而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对新生活的期盼。

  天子龙心大悦，在朝堂上对杜钦言及一干实干官员大加褒奖，并开始着手安排灾后重建与抚恤的细则。

  对于在此次雪灾中表现突出的杜家，赏赐更是丰厚，金银绸缎、御用器物，流水般送入杜府。

  这一日，天子特意在紫宸殿侧殿单独召见杜钦言。

  “杜卿，此次雪灾，你于朝堂献策，于实务奔波，杜家更是一门忠义，率先垂范，功不可没。”

  天子心情甚好，笑着问道，“除了这些例常赏赐，你可还有什么想要的？今日朕许你开口。”

  杜钦言肃立殿中，闻言并未思索太久，坦然拱手道：“回陛下，臣确有一请。”

  “哦？说来听听。”天子颇感兴趣。

  “臣……想向陛下求些医书。”杜钦言语气平稳，面色如常，仿佛在陈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公务。

  “医书？”天子一愣，随即失笑，“你要医书何用？莫非杜卿有意悬壶济世？”

  杜钦言抬起头，一本正经地回答：

  “非为臣用。是臣的内子，平日喜好研习医术。此次赈灾，她于济世医馆协助救治伤患，深感自身所学尚浅，常感叹若能多读些前朝孤本、疑难脉案，或能精进一二，救助更多人。臣……便想为她求些。”

  他话说得平静，耳根却微微有些发热。这是他第一次在外人面前，如此直白地表达对崔颖的关切与支持。

  天子先是一怔，随即哈哈大笑，指着杜钦言连连摇头：

  “好你个杜钦言！朕还当你这冷面郎君真是铁石心肠，不解风情！原来开窍之后，竟是这般模样！好，好！爱妻之心，朕岂能不成全？”

  笑罢，天子当即吩咐内侍：“去，将朕私库里那几套前朝太医署的整理手札，还有民间搜集来的几本珍稀医案，都寻出来，赏给杜卿！”

  “臣，谢陛下隆恩！”杜钦言郑重行礼，心中也为崔颖即将得到的惊喜而感到一丝愉悦。

  当那些装帧古雅、甚至有些竹简木牍的珍贵医书被送到崔颖手中时，她果然又惊又喜，抱着书卷，眼睛亮得像盛满了星光，看向杜钦言的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感动与柔情。

  “……谢谢你，郎君。”她知道，这定然是他特意为她求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