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兄妹相谈

  杜钦言看了眼崔昭，见他虽面无表情，眼中却流露出期待，便点头应允：“也好。若有需要，随时派人告知。”

  “多谢郎君。”崔颖感激地笑笑。

  杜钦言又对崔昭道：“崔兄若有闲暇，不妨来杜府一聚，家父家母也时常念叨你。”

  崔昭淡淡应了声：“有劳杜大人挂心。”

  送走杜钦言，崔颖随着崔昭踏入崔家旧宅。昔日热闹的府邸，如今只剩下寥寥几个老仆看守，显得格外冷清。

  兄妹二人穿过熟悉的回廊，看着空荡荡的厅堂，都不禁红了眼眶。

  崔府内果然如预料般清冷。虽然老仆们尽力打扫，但久未住人的宅子总透着一股空旷寂寥。庭中的老树叶子早已落尽，光秃秃的枝桠在寒风中摇曳，更添几分凄凉。

  崔昭看着这一切，眼中闪过一丝痛色。他转身对崔颖温言道：“你坐着歇息就好，收拾的事情让下人们去做。”

  “那怎么行？”崔颖摇头，脱下斗篷交给听雨，“我也来帮忙。这宅子这么大，光靠他们得收拾到什么时候？”

  她说着便挽起袖子，指挥着听雨、竹心、江离以及崔昭带来的两个侍卫长川和南风，开始动手整理。

  崔昭阻拦不住，只好由着她去，自己也开始动手整理书房。他小心翼翼地将父亲留下的书籍一一取出，拂去灰尘，重新归类摆放。

  那些书卷中，还夹着不少他们兄妹少时习字的纸张，泛黄的纸页上，稚嫩的笔迹让人唏嘘不已。

  崔颖则带着听雨和竹心收拾她从前的闺房。推开房门，熟悉的陈设让她瞬间眼眶发热。这里的一切都还保持着半年前年前她出嫁时的模样，只是蒙上了一层薄薄的灰尘。

  “小姐……”听雨轻声唤道，眼中也含着泪光。

  崔颖摇摇头，强笑道：“快动手吧，哥哥那边也需要帮忙。”

  众人齐心协力，清扫庭除，擦拭家具，整理箱笼。江离和长川、南风负责搬运重物，修理一些损坏的家具；听雨和竹心则带着老仆们清洗帘幔，擦拭器皿；崔颖亲自整理着父亲和兄长的书房与卧房；崔昭则忙着清点库房，查看宅子的各处是否需要修葺。

  虽然辛苦，但众人一边干活一边说笑，冷清的宅子竟也渐渐有了生气。

  江离是个活络的，不时说些京中趣闻，逗得大家发笑；长川和南风虽话不多，但干活麻利，重活累活抢着做；听雨和竹心心思细腻，将各处整理得井井有条。

  崔昭看着在院子里指挥若定的妹妹，眼中满是欣慰与心疼。趁休息的间隙，他将崔颖拉到一旁，低声问道：

  “颖儿，你实话告诉哥哥，杜钦言待你可好？方才在城外，我看他倒是匆匆赶来了，但……你为何突然要在娘家住下？可是受了什么委屈？”

  崔颖心中一暖，知道兄长始终惦记着自己。她笑着摇头：

  “哥哥多虑了。钦言他待我很好。方才他确实是被公务耽搁了，并非有意迟到。我留在娘家住几日，是真的想陪陪哥哥，毕竟我们几年未见了。”

  她顿了顿，又道：“杜家上下对我也都很好。婆母慈爱，弟妹友善，钦言他……虽然性子冷了些，但为人正派，待我也算体贴。”

  崔昭仔细端详着她的神色，见她目光坦然，笑容真挚，不似强颜欢笑，这才稍稍放心。但他仍不忘叮嘱：

  “若他敢欺负你，定要告诉哥哥。虽然崔家如今不比从前，但为你撑腰的骨气还是有的。”

  “我知道的，哥哥。”崔颖心中感动，轻轻靠向兄长的肩膀，就像少时那样，“哥哥也要好好照顾自己。寒州苦寒，我看你都瘦了。”

  “我一个大男人，怕什么。”崔昭拍拍她的肩，语气轻松了些。

  “倒是你，如今既要打理杜家中馈，又要操持自己的产业，莫要太过劳累。”

  兄妹二人相视而笑，多年的分别似乎在这一刻消弭于无形。

  傍晚时分，宅子已大致收拾妥当。老仆烧了热水，崔颖亲自下厨，用带来的食材做了几样崔昭爱吃的小菜。虽然简单，但热腾腾的饭菜上桌时，崔昭的眼眶不禁有些湿润。

  “还记得小时候，你总缠着母亲学做菜，说以后要做给哥哥吃。”崔昭感慨道。

  崔颖笑着为他布菜：“那时手艺生疏，做的菜不是咸了就是淡了，哥哥却总说好吃。”

  “因为是我妹妹做的，自然好吃。”崔昭也笑了。

  饭后，兄妹二人在书房围炉夜话，聊着别后种种。崔颖犹豫再三，还是将高正则的事情告诉了兄长，只是略去了自己参与查案的部分。

  崔昭听后良久不语，最后长叹一声：“高正则……可惜了。当年他在国子监时，是何等风光霁月的人物。没想到……”

  “权势倾轧，人心难测。”崔颖轻声道，“好在真相大白，恶人伏法。”

  夜深了，崔颖回到自己从前的闺房休息。虽然陈设依旧，但她躺在熟悉的床上，却久久不能入睡。

  她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寒冷的夜风顿时灌入房中。望着夜空中稀疏的星子，她不由自主地想起了杜府，想起了落雪堂，想起了杜钦言。